这天早晨,贺怀舟很早就起了床。
林屿悠悠转醒,就见贺怀舟已经穿戴整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也不知道趁他睡着盯了他多久。
“陪我去个地方。”
“......”
前些天贺怀舟面色阴沉地接了通电话,没说几句就吵了起来,他似乎不想林屿听见,故意跑到巷口去打的电话,但林屿出门扔垃圾还是听见了一些。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贺柄麟打来的。
从争吵的激烈程度来看,他应该已经知道了贺怀舟和他结婚的事情,并且意料之内的-----极不赞同。
然而贺怀舟大权在握、也不再是当年任人拿捏的少年,一句“你无权干涉”结束了通话。
回头就见林屿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两袋垃圾。
也不知道站那儿听了多久。
贺怀舟无事发生般走过来,从他手中接过垃圾袋,又极为自然地替他拢了拢外套,“先进去吧,今天又降温了,垃圾我去扔。”他衣服没兜,两手不空,便顺手把手机放进林屿兜里,“先帮我拿着。”
动作熟练、语气温柔。
就像他们是相爱多年的恋人。
温水煮青蛙也就是这样了。
两个人挤在很小的空间内,冬夜相拥取暖,仿佛可以一直这么温馨下去,而不去想那些刻意被两人忽视的矛盾和过往。
贺怀舟失忆了,但他没有。
林屿嘴角扯了扯,“哦”了声。
转身回屋内。
电话在这时响起。
是贺怀舟的。
林屿掏出来看,来电显示——Larua。
鬼使神差间,林屿接通了电话放在耳边。
“喂?”
……
那之后很快贺怀舟就扔完垃圾回来了,见他脸色发白还以为是真冻生病了。
“我明天叫人买个电炉过来。”
贺怀舟皱着眉走过来摸他的额头,语气无奈,“真的不再考虑考虑跟我搬回去住吗?”
贺怀舟指的是远山别墅,一开始关他的地方。
“我不去。”
只要还呆在出租屋里,林屿就还觉得安全,彷佛这段关系的主导权还在他手上。
贺怀舟瞧了眼静静躺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道,“刚才手机响过吗?”
“没有。”
林屿起身回到书桌前-----不去刺青店里的日子他喜欢一个人待着画画,构思新的纹身图样。他拿起涂鸦本和铅笔继续写写画画,提醒道,“厨房里的汤快煮没了。”
贺怀舟果然没再纠缠,快步走进厨房继续准备他们的午饭了。
当晚两人做了一次。
林屿罕见地没有拒绝。
许盛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他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梁咏年怀里,男人面容俊逸、呼吸均匀。
他呆滞三秒,而后“腾”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躺在床上的男人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像是被突然的动静吵醒了。
许盛握着手机,盯着床上大气也不敢出。
直到梁咏年的呼吸再次变得绵长才松了口气。
他脸略微有些烫,心脏跳个不停。
轻手轻脚走到阳台关上门,这才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
那头却不是贺怀舟的声音。
许盛猛地皱眉。
刚想出声却又在听见那头的人说的话闭了嘴。
良久。
“有件事-----”
许盛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决定赌一把,“这件事按理来说不该我来说,但虽然我无法干涉我哥做的决定,却也不想看着他受伤。”
“其实和你猜得大差不差。”
许盛有些恼火地揉了揉眉心,宿醉后太阳穴突突地疼-----
“他车祸昏迷的那几个月,碰巧有一次电话被我接到。打给他的人叫Laura,我后来查了,是一个很有名的心理医生,她是想问我哥到底还要不要接受治疗。”
“什么治疗?”
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心理疾病,并且没有好转的迹象,这几年一直在靠药物控制。”
也许是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的确足够悲伤在意,许盛狠狠心把那个名词说了出来-----
“是分离焦虑。”
“恐慌焦虑,发病时会有躯体化反应,头晕恶心、胃部痉挛,严重的时候会晕厥好几个小时。”
“告诉你这个是想让你知道我哥比你想得还要在意你们之间的关系。”
今晚的糟心事够多的了,许盛心累无比,“如果不爱他,至少别折磨人了。”
挂断电话,林屿在凳子上坐了很久。
屋内唯一的光源是放在床头那盏小夜灯。
刚刚好照到贺怀舟熟睡的脸。
他赤裸着上身,裹着林屿的被子入睡。
林屿就坐在他对面静静看着,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棉质睡衣,露出来满是吻痕的脖子和锁骨。
重逢后林屿第一次这么主动,贺怀舟睡得很好。
安稳的睡颜里透着魇足。
分、离、焦、虑。
林屿看着这张无比熟悉的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