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过去没和失忆的人接触过,所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是靠着做梦恢复记忆的。贺怀舟就是那个奇葩。
不过能每天靠着做梦加载进度条一样一点点想起往事,而不用耽误白天的时间。某种程度讲,也是一种天赋。
记忆缺失到连公司里高层的脸都认不全,竟然还能每日处理邮件,隔着时差打跨国工作电话,面不改色地和那些原本名字都不记得的合作方聊项目、谈合作。
最关键的是,这人每天就穿着一身西装坐在林屿狭窄的书桌前运筹帷幄、指点江山,丝毫不介意视频时被合作伙伴看见身后堪称狂野的工地风墙面和陈旧破烂的家具,说什么都不肯回公司享受宽敞独立的总裁办公室,哪怕秘书和助理都三番五次打来电话恳求。
这几乎让林屿生出一种错觉。
彷佛贺怀舟就是一代昏君,而他则是那个导致昏君纵情声色、从此不早朝的妖妃。
这个念头一出林屿立刻拍了自己一巴掌。
他可没有拦着贺怀舟回去,事实上他已经赶人赶了无数次了。
敌不过贺怀舟脸皮比墙厚。
这些天林屿一直在等,等贺怀舟什么时候想起他们之间那些不堪的回忆。
面对这个记忆缺失又粘人,无论去哪儿都如影随形的的贺怀舟,林屿竟然还有些怀念起过去的他-----至少混蛋得很彻底,他也好下得去手给他一巴掌。
现在这个,控制欲依旧很强,但偏偏在林屿面前装得温顺的贺怀舟更难对付-----
因为他会示弱、会撒娇,知道林屿会心软,所以有恃无恐。
每当想到这个,林屿就恨得牙痒痒。
恨贺怀舟狡猾,但更狠自己意志不坚定。
至于为什么会意志不坚定......
床小就是这点不好-----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必定会肌肤相贴、甚至是紧紧相拥才能保证靠外边的人不被挤下去。这对于有过亲密行为的两人来说,其实很容易就擦枪走火。
哪怕林屿不想。
但架不住贺怀舟成日里只要不是在工作就是在想这档子事儿。
实在防不胜防。
更何况,哪怕林屿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
贺怀舟长得真的很顶。
少年时期,林屿还住在贺家那会儿就想过这件事。
要不是因为父母早逝、脾气古怪,和人相处一半时间说话难听能把人气死,另一半时间则是目中无人除了自小一起长大的那几个之外,其余同龄人全都不入他法眼,以贺怀舟的脸和身材还有家世,谈过的对象大概能绕京城三圈。
事实证明,即便他脾气差脸臭,明里暗里喜欢他的依旧数不胜数。
毕竟这人还有真才实学、脑子聪明干什么都出类拔萃----就比如林屿知道在他父亲贺崇泽去世之前,贺怀舟大概是想追随爷爷、父亲意志,从军入伍的,所以自小爱参加各种真枪实战的野外求生,枪法很准,但后来又不知为何改了主意,半道学了经管,最后创业时却是以技术入股。
那些林屿借着和贺怀舟的关系知晓的少爷小姐们,哪一个不是玩得很花的,哪怕后来全都功成名就,年少时期干得荒唐事拎出来几天几夜都讲不完。曾经林屿还天真以为贺怀舟是个例外,事实证明是他想太多。
晚上一只手悄悄摸进睡衣下摆,林屿猛地把人抓住。
冷笑一声------
“我这里不是酒店,我也不是专业陪床。”
说这话时他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他们在一起的三年关系的实质也就这样,于是笑容愈发淡下去,语带嘲讽,“贺总要真是憋不住,出门左转有家知名夜总会,里面的鸭长得个个水灵,唔......!”
强势的吻如狂风骤雨一般落在唇上。
林屿几乎不能呼吸。
他抬手想往贺怀舟脸上扇,却被狠狠摁住胳膊无法动弹。
“你再说一遍让我出去找人的话,我就-----”
“你就怎样?”
林屿气得磨牙。
贺怀舟怕黑,因此他们睡前床头一定有盏小夜灯。
此刻贺怀舟压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他,暖灯打在他线条优越的侧脸上------
俊朗无比但笑得格外混账。
像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赖。
“我就亲你。”
说完他又对着唇瓣亲了一口,“吧唧”一声,听得人脸红。
“神经!”
又是一口,这次甚至朝着下唇轻咬了一下。
林屿吃痛,对他怒目而视。
“我可是你领了证、盖了章的丈夫。”
“哪儿有你这么把人往外推的?”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林屿就更气了。
他偏过头,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这婚是我想结的吗?!”
贺怀舟面色一僵,很快又笑着去亲他,“不都说凑合凑合也就过了吗?”
贺怀舟着实忍得难受,也的确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抓着他的手腕往下带。
林屿挣扎无望,默默仰头对着天花板思考人生。
大概是他看上去太过生无可恋,手上动都懒得动一下,贺怀舟神色间的笑意也淡下去,翻身下去改为把人紧紧拥住。他头习惯性往林屿颈窝里埋,深深吸一口气,这才勉强压下心底的烦躁和不安。
“......”
“我到底哪点做得不好。”
这些天他们一直待在一起,贺怀舟对他可谓是寸步不离,为了能把林屿养得胖一些,每天叫人搭配好了营养饭菜送到家里来吃,为表诚意,不忙的时候都会亲自下厨,天价的高级海鲜不要钱似的空运过来,先让人处理后再自己动手做饭。他或许厨艺一般,但这些天为了讨好林屿技术简直突飞猛进。
可惜林屿每次都说他没胃口,说不用这么折腾,让他好好工作别为他浪费时间。
两人按法律意义算夫夫,按相处模式算恋人。
凭什么他要被一直拒绝?
“我现在还没想起来,但是出轨、欺骗还是家暴,我能想到的、不能被原谅的也就这些了,你说一个吧!”他像是一只行至末路的困兽,用尽手段也无法挽回爱人的心,那股藏在心底强烈的、想要把眼前人拷在床上,让他这辈子无论愿不愿意都只能终日面对他一人的冲动再次翻涌,他不得不狠狠按了按眉心。
“为什么不说话?!”
“......”
这些都不是、都没有。
“你真的很爱我吗?”
“对。”
该怎么去形容这种奇妙的感觉呢。
人的记忆也许会消失,但有些爱恨是刻进骨血里的,比起需要靠回忆支撑,贺怀舟对林屿的感情更像是一种习惯-----看不见林屿的时候就会莫名其妙恐慌不安,一旦把人抱在怀里就会觉得这辈子就这样就足够了,他不需要更多,只要这个人就彻底满足。
如果这都不是爱的话,那贺怀舟不知道什么还能被称□□。
林屿摇了摇头,很无力。
“那如果我说,你现在之所以以为你很爱我,只是因为你回忆起的片段全都是我为了讨好你而刻意伪装的呢?”他低下头,“我根本不是你回忆里那个人,你还不懂吗?”
贺怀舟觉得他胡说八道,气得想笑,“你的意思我现在抱着的、每日看着的林屿,全都只是回忆里的那个人吗?难道当下的我就不知道现在的你是什么样的了吗?”
愣了下,他竟然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
然而事实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倘若真的不恨他,为什么要把他关在别墅里那样粗暴的对待,这不就是一种报复吗?
贺怀舟平生最恨算计欺骗。
偏偏他一开始接近他、讨好他,全都是为了钱。
更何况贺怀舟可以有无数更好的选择,为什么偏偏是他?
难道就因为自己恰好陪在他身边三年?
林屿自觉只是个缓解贺怀舟病情的抱枕,除此之外他没什么特别的。
一个除了一张脸外,一无是处的男人。
很穷很无趣,说话还不好听。
还有他背上那些难堪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