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上的痛楚早已过去,然而伤痕却永远抹不掉,就像是留在心里的那些刺,每每深夜里还在隐隐作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你没有资格幸福,被爱只是种幻觉,不会有人会真正爱你,等他们知道真正发生在你身上的那些过去,就会全都嫌弃地离开。相比之下,贺怀舟就要耀眼太多了。
倘若一开始就有不被坚定选择的可能,那他必定会一开始就弃权。
这场以爱为名的游戏里,他是绝对的输家。
又是一场毫无结果的争吵。
林屿其实也不经常去刺青店内帮忙,主要这个活需要久站加长时间专注,他身体不好容易贫血,更多时候都是在家里绘制处客人想要的样图再给宋青送过去。
他画画有些天赋,高考都没考过的人自然没机会去读美院,但一本在二手市场淘的《绘画入门技巧》已经被他翻烂了。
某个无所事事的下午,贺怀舟霸占了书桌在和下属沟通方案细节,说着一大堆林屿听不懂的名词,他便坐在餐桌上信手勾勒图案。
原本只是无聊随便画画,不想突然来了灵感,竟然连什么时候身后有人都不知道。
“这是什么?”
林屿被他吓一跳,笔触狠狠一歪。
“……”
大概是林屿脸上的无语和谴责太明显、贺怀舟忍不住闷声笑起来,干脆坐到他对面,“没想吓你,继续画吧。”
林屿撇撇嘴。
拿起橡皮擦掉被贺怀舟碰歪的一笔,然后旁若无人地画起来。
可惜有的人就是要干扰他创作。
“画的是个锁链吗,小画家?”
林屿一愣,停笔抬头看他。
“怎么了?”
贺怀舟目光还定在他的画上,想起那日在刺青店看到的那幅未完成的黑色曼陀罗,“画的这么好,有没有兴趣办个人展?”
“……没兴趣。”
说得好像他这三脚猫功夫办得起来似的。
“这不是单纯的锁链。”
林屿看他一眼,“是个狗链。”
准确来说,是个像狗链的choker。
用途懂得都懂。
贺怀舟看着纸上蜿蜒的图案,仅靠铅笔线条的粗细和笔触的力度变化便信笔勾勒出的漂亮链条,看样子是想画出金属质地,明暗变化表现出银色光泽,仅靠这些还判断不出这是条狗链,然而边缘锯齿形的形状以及锁链正中悬挂的一只狗牌就很明显了。
贺怀舟的眼神几乎挪不开。
鬼使神差地——
“这个也是纹在身上的图案吗?”
“嗯。”
“给我纹一个好不好?”
林屿看他一眼。
贺怀舟趴到桌上看他。
“我就要这个。”
“人工费一万。”
“叮咚”一声。
支付宝到账——一后头五个零
林屿:“……”
有钱了不起。
周末下午,贺怀舟罕见地没什么要紧事要处理,硬要拉着林屿出门买了一堆零食和水果。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都买了。”
林屿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贺怀舟往小推车里塞满薯片后又拿了个袋子装辣条,实在忍无可忍——
“钱多实在花不完可以撒着玩儿,不准把这堆垃圾往我家塞!”
贺怀舟转身看他,“你不喜欢吃零食?”
“小孩儿才吃。”
“……”
最终林屿监督着贺怀舟把薯片和辣条一包一包全都放了回去,只准他买了些水果。
傍晚两人吃完饭,林屿要继续画画,然而贺怀舟硬要拉着他看电视。
“我家里没电视。”
“……投影呢?”
林屿就笑,示意他环顾这家徒四壁。
“你觉得呢?”
“……”
最终贺怀舟心心念念的温馨电影夜拜倒于现实之下,不得已只好洗了水果放在桌上,看着林屿画画。
突然电话响了。
贺怀舟比他先拿到手机,看了眼才递给他,林屿起身去接。
“喂?”
是宋青。
“就是想提醒你——”
那头声音嘈杂,看样子是在酒吧。
“别忘记去医院复查开药。”
几个月前林屿企图自杀一事在她心底还耿耿于怀,虽然后来林屿看上去一切正常,但精神病这个东西就像个蛰伏在身体内的怪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跳出来把人一口吞没。
宋青作为朋友最不希望看到这件事发生,犹豫一阵还是道,“你老公……”似乎是不太习惯这个称呼,她顿了顿,“他知道你生病的事吗?”
老实说上次林屿闹到去洗胃真把她吓得不轻,后来亲自押着林屿去看精神科医生,她觉得自己听得比林屿这个病人更认真,后来又自己仔细上网查询了——双向病人犯病时情绪会波动很大,躁狂的时候会很冲动亢奋像只出笼的猴子一样谁也拦不住,抑郁的时候能对周边无差别攻击、冷言相向,负面消极。相比网上说的那么严重,那么有攻击性,宋青倒是觉得林屿矛头只对准自己,要不是因为被她撞见自杀,她这辈子都看不出林屿原来生病了。
其实到底算症状轻微还是情况特殊?
林屿看了眼贺怀舟,挂掉电话打字。
【ly:他没必要知道,反正肯定会离婚。】
【sq:?!为什么?】
又是总裁还长得帅,还自己上赶着要结婚。这不妥妥“霸道总裁爱上我”经典剧情吗?
手机还在不停振动,林屿揉了揉眉心。
【ly:一两句话解释不清。】
随即把手机往桌上倒扣,不回了。
抬眼就发现贺怀舟一直在看他。
“说什么了?”
他皮笑肉不笑。
“与你无关。”
贺怀舟气闷,起身走向卫生间。
里面很快传来叮呤哐当的动静。
“你干什么?”
“洗衣服!”
贺怀舟恶狠狠地把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盆捡起来,从脏衣娄里翻出林屿的脏内裤,使劲搓了搓。
心想等你离不开我的时候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