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却什么都没梦见。他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毫无感知,就好像被人为的切断了全部感官。
但醒来的那一瞬间他却没有躺在床上。
他发现自己坐在一个餐桌旁,面前摆着许多佳肴。
而他手里正拿着一个叉子,盘子里的甜品已经吃得还剩一口,而盘子的空白边缘被人用糖浆画了个笑脸。林屿这才后知后觉品到了唇舌间的甜腻,颤抖着手把叉子放下。
林屿几乎是头皮瞬间就炸开了,耳鸣阵阵,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在冒冷汗?”
贺怀舟眼底的笑意在看见他又开始发抖后顷刻消失,他迅速放下手里的红酒杯,飞快走过来搂住他,“又开始了是吗?”
发抖、抽搐、情绪低落不爱出门。
这些都是抑郁症严重躯体化的表现。
贺怀舟想起Laura说的那些专业名词,握着林屿肩膀的手收得愈发紧。
“......我、我想-----”
“吃药吗?”
贺怀舟迅速从一旁餐桌上的药盒里拿出几粒药丸,又倒了杯水,“乖,吃了就好了。”林屿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但是贺怀舟眼底恳求的神色太过明显,即便不知道吃的是什么药林屿还是乖乖吞了。
“喝口水。”
贺怀舟边给他喂水,一只手边放在背后慢慢给他顺气。
“我想用一下手机。”
贺怀舟找半天都没找到的手机,最后发现就放在林屿的腿上,而他竟然毫无知觉。
这让贺怀舟眉头紧锁,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
林屿双手颤抖着划开手机。
先是看见今天的日期------
十二月十五日。
距离上一次在他在酒楼昏迷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难以掩盖的恐惧彻底蔓延全身,“啪嗒”一声手机掉落在地。
“......”
贺怀舟替他捡起手机,慢慢把人抱住。
“没事了、没事了......”
直到肩膀上的衣服被泪水打湿又变干,贺怀舟这才把人扶起来。林屿面颊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贺怀舟轻柔地替他擦干,用这辈子嘴大的耐心和对旁人没有的温柔轻声细语,“不哭了好不好?”
“.......我只是不大舒服。”
“嗯,我知道。”
贺怀舟环视了一圈桌上的菜肴,哄小孩儿般批评道,“谁做的这么难吃,等我们去港城了得空就坐船出海玩,到时候带上那边本地的大厨,海钓赶最新鲜的食材做刺身。”
林屿喜欢吃刺身,不喜欢吃甜品。
这些他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屿的脸一瞬间毫无血色。
他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去哪儿?”
“港城。”
贺怀舟看了眼手表,刚才助理过来提醒他们飞机即将登机的时候他正抱着人安慰,“上一班飞机五分钟前已经起飞了,我让助理马上再买一趟最近的。”
他倒是想私人飞机直接飞过去,可惜事发突然,没来得及提前申请航线。
“......去干什么?”
林屿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冷汗浸透了他身上的薄款毛衣,虽然vip休息室里开了暖气,但贺怀舟还是怕他生病,便打了个电话让人在机场商店买一件新的过来,挂断电话时恰好听见他的询问,贺怀舟顿了顿才状似若无其事道,“不是说好陪我一起去港城出差吗,忘了?”
分公司因为管理不善出了重大事故,造成一个重大项目整体停摆,贺怀舟不得不出面亲自解决。
叶柏意一直等在休息室外边,收到贺怀舟的指示后立刻跑去最近的男士服装店按要求买了件天蓝色衬衣和灰色针织衫。
“贺总,这是林先生的衣服。”贺怀舟接过手提袋,回头看林屿还一动不动坐在餐桌前翻着手机的林屿,眉头紧锁。
“贺总?”
贺怀舟这才看向他,叶柏意掏出新的机票,“最近一趟航班在四个小时后,咱们得等到凌晨才能登机了。”
闻言贺怀舟脸色更加阴沉。
叶柏意已经尽最大可能更改计划,“最近的五星级酒店距离机场车程要一个半小时,往返时间耗费太多,要么我现在就联系机场贵宾夜间休息服务的负责人立刻收拾出一间房您和林先生暂时休息片刻,要么咱们就改成明天一早的航班,先叫司机过来今晚去酒店睡?”
“不用那么麻烦。”
贺怀舟使劲揉了揉眉心,“怪我刚才没注意时间,你也辛苦了,直接叫司机过来吧。”
“好的,不辛苦。”
叶柏意会意,把贵宾休息室的门带上后立刻找出酒店联系方式拨过去,“喂您好,我是寰宇叶柏意,关于顶楼那间套房......”
贺怀舟走回餐桌前,把手中的购物袋递给似乎已经恢复平静的林屿。
“先去换身衣服吧,最近好不容易养得好些的身体,别又生病了。”
林屿忽地抬头直直看向他。
“我最近......”
他似乎想问些什么,但迟迟开不了口。
贺怀舟不动声色,“前几周我们搬回了远山那套别墅之后,你似乎胃口变好了很多,上周不是带你去体检了吗?医生今天才发给我体检报告,上面显示体重终于恢复了正常指标。”贺怀舟自然地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肉,笑了下,“摸着手感都不一样了。”
林屿的心情却再次跌入谷底。
“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贺怀舟起身推着他去换衣服,“除了总算承认喜欢我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林屿猛地回头。
两人贴得很近,贺怀舟借机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不要总是想那么多。”
......
两人坐在回程的车上。
司机在开车。
“我们不去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