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一早去。”手机“嗡嗡”作响,贺怀舟看着叶柏意传过来的文件,眉头下意识紧锁,“我让助理订了附近的酒店,今晚先委屈一下。”
“我不想去了。”
贺怀舟打字的手一顿,看向他------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不为什么。”
林屿逼迫自己直视他,实则手心都在冒汗,“就是不想去了,太远了、好麻烦。”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蛮不讲理,彷佛真的只是临时起意。
而不是因为恐惧。
“......行。”
贺怀舟收回视线,“那我等会儿就让人去预约航线,我们等过一阵再去,新买的那架猎鹰2000还没试过,正好带你体验一下。”
“你没听懂吗?”
“我说我不想去。”
“......”
车内一瞬间变得很静。
十字路口后头一辆车硬生生挤到前头,司机被迫一个急刹踩停。贺怀舟下意识伸手护住林屿的额头,自己的手背却磕红一片。
“抱歉贺总!”
“没事。”
淡淡收回手,贺怀舟坐正继续回着消息。
两人谁也没再开口。
司机缓缓把车停在酒店门口,贺怀舟先一步下车。
直到电梯上升到顶层,贺怀舟推开房门时,林屿这才忽然开口------
“贺怀舟,我们离婚吧。”
男人推门的身影一顿。
背对着他,像没听见-----
“今晚你只吃了一点甜点,我一会儿打电话让人再送些吃的上来。”
“......”
林屿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看着贺怀舟解开领带、脱掉西装,再换上睡袍,全程眼神都没有聚焦,像一具没了灵魂的精致木偶,麻木疲惫、死气沉沉。
“我先去洗个澡。”
贺怀舟扔下一句话就匆匆进了浴室,落荒而逃一般,连林屿的眼神都不敢看。
浴室内很快响起哗哗水声。
林屿这才有了反应,从裤兜里翻出手机,划到备忘录-----最新的日期显示十二月十五号,正是今天。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朦胧的顶灯,昏暗下手机屏幕光打在他麻木的脸上,显得更加苍白无力。
他垂眸看了会儿,忽地发疯似地重重将手机砸向床面。
“咚”的一声狠狠撞上床头柜。
浴室门恰好在这时被猛地推开-----
贺怀舟皱着眉看着他,头发还在滴水。
“怎么了?!”
他快步走向床边,神色间满是担忧,“是不是撞哪儿了?”说着抬手就要去查看林屿的额头,却被淡淡挥开。林屿避开他的视线,把手机捡了回来,摁灭。
“没事。”
仔仔细细把林屿全身上下检查了个遍,确认的确没有伤口或者淤青,贺怀舟这才放下心来。
“去把浴袍披上吧,你头发上的水滴我脸上了。”
这要是从前贺怀舟就该借机占点便宜或者不要脸地顺势让人帮他吹头发了,但此刻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闷闷地应了声,转身回浴室穿好浴袍又吹干头发。
经历了几个小时前的心神巨震,林屿此刻大脑混乱无比,恐惧却不由分说占据了他全部感官,因此他也并未察觉贺怀舟此刻的不对劲。
在那条最新的、由他本人亲自写下的备忘录上,留着这么一段话------
昨天下午我跟贺怀舟说想去港城,他似乎很诧异,惊讶于我最近为什么突然态度转变对他笑脸相迎,也惊讶为何会突然有兴趣出游。
可惜他不知道,我不是你。
不喜欢整日里跨着个脸,在家里窝着发霉。
不过我还是没漏掉贺怀舟脸上的欣喜,毕竟他好像知道你有抑郁症的事了,我也没去看过心理医生,不过按道理他们都不会推荐放任病人躺在家里?
原本我是很生气的,林屿。
你居然背着我跟人结婚,明知道我最讨厌感情这种东西了,呕-----好恶心!
不过看在这个人似乎还不错的份上,我也就暂时忍了。
毕竟那个人来找你了------这种惊喜你怎么不跟我说!
晚上睡前林屿背对着贺怀舟,脑子里一遍遍滚动着备忘录里的话,冷汗难以抑制地打湿全身,他不得不把手塞进枕头底下才能避免贺怀舟会突然醒来发现他其实在发抖。
我给他回消息了。
你好不懂礼貌,老朋友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居然一条都不回?!
所幸他很快就恢复了,并表示一点都不介意,高兴地欢迎我回来。
我们约定回港城见。
你知道的------
备忘录在这里戛然而止。
“睡不着?”
贺怀舟忽地凑上来,黑夜里一双温暖有力的臂膀从背后将他紧紧搂住,却猛地顿住-----
“怎么在发抖?!”
贺怀舟睡意全无,坐起身查探-----
“林屿?!”
林屿眉头紧皱、双眼紧闭,浑身颤抖却毫无回应。
像是陷入了什么梦魇。
他绝对不会回去的。
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