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屿坐在空荡荡的双人床上，意识还有些模糊。

昨晚他又发病了，当着贺怀舟的面。他不知道贺怀舟会怎么想他，会不会已经看出他是个精神病-----这应该很明显了，毕竟他发病时的模样谁看到都会被吓到。

发抖、浑身冒冷汗都是轻的，头剧痛无比，疯了一般去撞墙、哭嚎，满心满脑想的都是如何才能彻底解脱，一心求死，不让任何人接近-----也不知道贺怀舟昨晚是怎么把他摁住的。

林屿麻木地扫了眼身旁早已没了温度的位置，自嘲地笑了。

不是被他吓跑了吧？

手机在这时响动。

林屿下意识浑身一抖。

恐惧如同毒蛇般在他冰凉的皮肤上爬行。

过了一分钟，电话自动挂了。

两秒后又想起来。

而后又挂掉，又打来。

......

林屿在这彷佛催命般的电话铃里感到窒息，他想伸手把手机拿起来狠狠砸个稀巴烂，这样就可以获得暂时的宁静，脑子里却在这时响起那天两人摊牌后的激烈争吵。

到最后贺怀舟终于承认他的分离焦虑，眼睛赤红地威胁，说要是以后林屿胆敢再试图从他面前消失逃跑，或者不接他的电话不回消息，那就别怪他直接把人带回去关起来。

“林屿，我做得出来的，别逼我。”

林屿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到最后贺怀舟的语气却低下来，像是自己先没了底气、投了降，明明应该是威胁的语气，却一点威胁力都没有。林屿也的确没什么好怕的，毕竟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玉石俱焚也只是一种解脱。

他还记得那天贺怀舟眼眶红着，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些别的。

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林屿不挂电话。

像个正常人一样思考在抑郁期是种奢侈，究竟是因为什么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只是听从身体本能的反应。

他就那样无动于衷地坐在床上，盯着桌上的手机从疯狂震动到回归平静。

直到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林屿眼皮一颤，转头看过去。

却不是贺怀舟。

“抱歉林先生！”

来人是个穿着酒店经理工作服的女人，见他没出什么事明显狠狠松了口气，心有余悸道，“贺先生刚才打来电话，让我们来确认一下您是否安全。”

“您饿不饿，厨房给您准备了份早餐，贺先生专门嘱咐过要清淡些的。”

“不用，谢谢。”

林屿又把头转回去，垂着眸子。

经理看出他这是赶人走的意思，但她还有任务在身，至少在今天之内必须看着这位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对劲的先生。

贺怀舟这种级别的人物突然下榻他们酒店那必然是不能马虎的，昨天叶助理打来电话的时候他们就立刻把顶层套房从头到尾彻底清扫了一遍，确保客人能住得舒心，没想到半夜还是出了事。

接到电话时已是凌晨两点，前台听完电话吓得大惊失色，迅速把身为经理的她叫起来商量怎么处理-----事实上最好的处理就是立刻打120把人送去急救，毕竟面对人发疯撞墙又忽然晕厥这种事，除了之前培训时学的心肺复苏，现场所有人没有一个知道该怎么办。

但是酒店距离最近的医院实在太远了，即便经理已经第一时间叫了救护车，但等到救护车到来也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事了。在这期间，经理见到了那位只在财经新闻或者商业期刊上才能见到的人物近乎失控地抱着怀里已经晕厥过去的男人，不间断地做着心肺复苏，一次次绝望地试图唤醒他。这期间贺怀舟试图把人抱起来自己开车去医院，但林屿一旦被挪动就会猛烈抽搐，拼命往人怀里钻，根本带不走。

有男性员工想上前帮忙，然而仅仅是靠近几步就被一个眼神钉死在原地。

“我、我是门童，力气比较大所以.......”

“不用。”

贺怀舟断然拒绝，声音沙哑低沉，虽然低着头看不出情绪，肢体语言却骗不了人-----他把怀里的人搂得死紧，既不许林屿伤害自己，又不许任何人靠近，除了贺怀舟本人，没人可以碰林屿一下。

两人身体相贴，贺怀舟眼底的心疼和担忧又是那么强烈。

瞎子才看不出来他们是什么关系。

林屿嘴唇发着抖，依稀能听见在说着什么呓语。贺怀舟俯身去听，而后整个人像是突然泄了气，眸中闪过一抹痛色，他抬头看向手足无措的众人------

“救护车不用了，麻烦帮我说一声吧。”

然后他们就被统统请了出去。

再之后的就没人知道发生什么了。

经理笑得无比温柔亲和，尽量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有目的性，觑着林屿的神色，她缓缓走到距离床边还有两米的距离，笑盈盈道，“林先生您真的不尝尝咱们酒店的早餐吗，中式西式都有，好几十种可以选呢！”林屿却只是摇摇头，于是她继续循循善诱，“顶层只有您住的这一间房，单独的娱乐区和影音室就在隔壁，您要不要去看看？”

“贺怀舟去哪儿了？”

“呃，这------”

经理笑得勉强，小心翼翼指了指桌面，“其实贺先生刚才就打来电话问您休息好没，要是想回家的话司机现在就在地库里等着呢。”

静了一会儿，林屿这才点点头看着她道，“谢谢。”

随后缓缓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手机。

果然显示十多个未接来电。

全部都是贺怀舟一个人打的。

自从听见电话铃声便一直紧绷的身体猛的松懈，林屿一时有些晕眩。

“林先生！”

见他身体摇晃像是要摔倒，经理猛地冲上来想要扶他。

林屿自己站稳了，冲她苍白的笑笑。

“我没事。”

“肯定是贫血了！”

经理这时也顾不上礼节了，立刻打电话给前台，“马上让人把早饭送上来。”

“谢谢，但我没胃口。”

林屿婉拒，起身收拾东西。

经理哪儿能让他一个看上去随时都会晕过去的人动手，连忙冲上去拿过林屿手里的西服外套，“我来我来！林先生您就坐旁边休息吧！”

却没拽得动------

林屿死死抓着手里的外套，陷入了沉思。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