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怀舟没开玩笑-----
“别让我说第二遍。”
“.......”
林屿的发质很软,但头发又很多,摸起来毛茸茸的手感很好,这点贺怀舟一早就知道。此刻见他刚吹干头发坐回桌前,头顶一小撮不太听话地翘起来,偏偏林屿本人毫无知觉,仍旧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静静等着他开口。贺怀舟突然心底一股冲动直冒,手痒得很,想立刻冲进屏幕摸摸林屿毛茸茸的脑袋-----前些日子林屿忽然说想去剪个头,原本贺怀舟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不曾想晚上回到出租屋就见林屿已经剪短头发,露出一双干净明亮的眼睛,阴郁气息一扫而空,精致的脸蛋彻底暴露人前,整个人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想你了。”
回过神来就已经脱口而出,贺怀舟倒也不害臊,林屿倒是被他这话弄得一愣。
意识到林屿在躲避他的眼神,贺怀舟眼底的笑容也散了。
“.,.....”
“我前些日子是不是很-----”
他想说主动,对他们之间的关系。
话到嘴边却又改了。
“是不是开朗了很多?”
“嗯。”
贺怀舟抢先一步开口,“医生说你这个病是这样的,情绪反复无常,不要想太多了。”
闻言林屿狠狠咬了咬嘴唇,面色煞白。
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你知道我的病?”
“我都知道了。”
那头声音低下来,酒店顶灯太模糊,看不清贺怀舟的神色。
心跳七上八下,林屿又有些喘不上气。
“早该知道的。”
他苦笑了下,“我发病时就跟疯了一样,随便谁都看得出来不正常。”
更何况他们朝夕相处。
亏他还抱有侥幸,以为贺怀舟不会当回事。
“......”
“林屿。”
“那你怎么想的?”
没有看他,林屿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的手指,颇有些神经质地不停扣着指甲缝,“我都听陈姨说了,我们结婚的事你爷爷不同意-----他当然不可能同意,我不想做那个让你们祖孙不合的恶人。”
贺怀舟闻言脸色骤变,语气格外生硬。
“这件事不用你管!”
林屿扣手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贺怀舟,你既然恢复了全部记忆,就应该知道我在说些什么-----六年前我是怎么骗你的,又是怎么利用你的身份谋利的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这些我都不在乎。”
“你现在又不在乎了?!”
林屿红着眼睛看他,不管不顾地朝他吼,像是要渲泄出难以言喻的痛苦,“那你之前口口声声说恨我,把我关起来要折磨一辈子,全部都是口头说说吓唬人的?!”他忽地变了神色,讥笑道“还是说贺总您贵人多忘事,专挑自己不乐意的忘记?为什么,因为你爱上我了??”
“对!”
贺怀舟也猛地提高音量,额角青筋都暴起,“我他妈就是爱上你了!”
他气得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他死死盯着林屿的眼睛,“六年前我就爱上你了!我他妈爱你爱得死去活来,活该被你骗得那么惨!可是离开你一秒都难以忍受,你不在的时候会担心你受伤,或者又被什么来路不明的人盯上,你明明就在我眼前的时候,却又总是满腹心事什么都不打算跟我说!”贺怀舟忍无可忍,“就连你满背的伤疤我都没有资格过问,我只是求一个知情权,只是想知道到底是哪个该死的人敢这么对你!”
他像是找不到出口的绝望囚徒,怎么都看不清眼前的路。
“我是想跟你好好在一起,这辈子都跟你在一起!”
林屿被他震得好半响都说不出话。
“为什么不说话?!”
贺怀舟胸膛剧烈起伏,差点把手机捏碎,咬牙切齿道,“继续啊,继续激我,看看我会不会放过你!”
心思被拆穿,林屿也有辩解的心力。
干脆道-----
“我累了,再说吧。”
“你敢挂一个试试?!”
贺怀舟气笑了,恨不得立刻飞回去把人狠狠教训一顿,“林屿,你就是个胆小鬼。”
“随你怎么说。”
林屿脸上一片淡漠,全然看不出刚才的情绪波动。
“你就是胆小,就是害怕。”
贺怀舟把他看穿,“事到如今,你为什么都不敢承认你爱我?”
林屿讽刺地笑了,“贺总就这么自信?”
“要是不爱我,为什么六年前急匆匆地离开,甚至连见我一面都不敢??”
“还用我再说一遍吗,我做贼心虚,我是被扫地出门的!”
“你是自愿走的。”
贺怀舟突然变得无比冷静,像个无情的审判官,“林屿,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说-----”
“说你其实是害怕伤害我才离开。”
“不仅仅只是抑郁。”贺怀舟桌前摆着白花花一大片的文件以及一个地图,上面密密麻麻详细标注了过去六年林屿的行动轨迹以及接触过的人和事。
这次来港城之所以这么急,并非因为一个谈判。
事实上贺怀舟大可以不来。
他来只是因为那日一个人跟他说过的话-----
“你要是真想知道过去六年林屿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就去港城吧,那里有他恐惧的过去。”
那个人长着林屿一模一样的脸,说话语气、一颦一笑却全然两个气质。
“他的过去,或者说-----”
“我们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