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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是福利院。
天南海北或被父母遗弃或被拐来的孩子被长年累月的关在这里,从此暗无天日只看得见小院里四方的天。
他们每日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把自己洗干净穿戴整齐,安安静静等待打扮华丽、身份显贵的“客人”们的到来。
墙角处隐隐能听见微弱小声的啜泣,像是猫叫。
“你是在哭吗?”
宋青惊得猛打了个嗝,压抑的呜咽尽数被吓回了肚子里。
她猛地转身。
“你-----”
墙内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宋青似乎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连忙死死捂住嘴。
等到那脚步声走远了,她这才看向来人,用气音小心翼翼道------
“你、你是谁?”
男孩看上去约莫十四、五岁,身量不高,甚至可以说是瘦削得过分,脸颊因长期的营养不良而轻微凹陷下去,皮肤却白得惊人,五官漂亮精致,此刻环臂靠在墙上闲闲打量着她,像是看见了什么新奇的东西,瞳孔格外黑圆显出一种残忍的天真。
“你是新来的?之前没见过你。”
样貌异常漂亮的男孩不答反问,好奇地看着她,“为什么哭,他们也逼你去接待‘客人’了吗?”
宋青嘴唇哆嗦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一般低下头。
不用问也知道是因为这个,福利院里每个孩子都得接待客人,不论大小,哪怕是最小那个五岁的小男孩也无法逃过一劫,福利院有不少客人最享受幼童的陪伴。
刚进来的孩子一般不会被立刻要求接客,因为他们大多是被遗弃的孩子,面黄肌瘦、身材干瘪是不会讨人喜欢的,因而需要好吃好好喝地喂养一段时间,等一个个都长得面色红润、看上去健康活泼了,这才会被领出去接受客人们的挑选。
“真笨。”
男孩毫不掩饰眼底的嘲笑,“绝食不就好了,再不济闹着要自杀。”
宋青猛地抬头。
只见男孩撩起袖子,只见纤细瓷白的手腕上是数道深浅不一的割痕,最新的那一道刚刚结痂,新的血肉还在缓慢生长因而有些痒,男孩皱眉抠了抠,鲜血立刻渗出,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不甚在意地又把袖子放下。
“等他们发现你是个不好对付的就会打你,那群人可有经验了,知道怎么让人疼外表却又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男孩笑嘻嘻又露出另一边手臂,上面满是青青紫紫一片淤青,“不过你要是硬骨头,连毒打都熬过去了,他们就只剩一个方法了。”
“......是什么?”
宋青听见自己鼓起勇气道,透着隐秘的期待。
“关禁闭咯。”
男孩耸耸肩,“我今早才刚被放出来,关了一个月了。”
宋青猛地沉默了,看着这个跟她同龄的男孩,心想怪不得我来了这么久都不认识他。
她知道紧闭室是用来干什么的。
院长口中“最不听话的孩子”都会被关在那间仅有两米见方、狭小密闭的暗室里,没有任何光源,只有地上一个拳头大的孔洞让人透气,伸手不见五指,人在里面待久了不憋死也会发疯。
鲜少有孩子被这么关了一遭后还有不听话的。
毕竟客人们虽然喜欢动手动脚,总是让他们做些不愿意的事,却总是出手阔绰,昂贵的小裙子、进口的巧克力还有崭新丰富的图书绘本......这些都是他们曾经作为弃儿最渴望的东西。
宋青来这儿的第一天就听别的孩子跟她说------
“千万不要像林屿一样。”
“不要惹妈妈生气。”
“他简直是不要命了!”
宋青在客人捐赠的绘本上看过一个故事,大概是说:马戏团抓来一只桀骜不驯的小象一开始会用粗绳将它栓在原地,它挣脱一次就往死里鞭挞,一次又一次地用同一根长鞭惩罚它的逃脱,直到它长大后就连看见这条鞭子都会瑟缩畏惧,哪怕它早已成长为一头力大无穷的庞然大物,哪怕它背后再无绳索束缚,却也永生不敢再尝试挣脱那根不存在的绳子,就这样温顺服从情愿被奴役至死。
她不愿做那头象。
“我有个计划------”
闻言宋青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屿。
林屿不知何时收起了笑意,静静看着她。
“一个能彻底逃离这个地方的计划,但是我需要一个帮手。”
宋青永远都记得初次见林屿的那天。
被血亲扔进这座暗无天日的监狱,看着无数跟她一样的幼童少年被那群人面兽心的畜生蹂躏,这些孩子却反过来安慰她“没事的,听话就好了,听话就可以安然无恙,等到成年咱们就可以出去上学了,客人们都是慷慨的好心人,会愿意资助我们的。”
那些孩子脸上挂着同样的、扑克牌式的笑脸。
看上去是那么荒诞。
在这样一个鬼地方。
能遇见一个坚定的伙伴就像是行至穷途忽然有了一束光。
“我愿意帮你-----”
“只要能逃出去,无论多大的风险我都愿意承担!”
时光飞逝,宋青抬头看向林屿。
十年前的两个孩子早已长大,以为自己此生再也不会和黑暗的过往有半分瓜葛。
四目相对,两人都在彼此目光中察觉出那个不安的猜想。
“会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