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知道江烬回国后,贺怀舟就一直派人暗中保护贺柄麟和许盛贺晴等人,出于某种直觉,即便当年他父母的死亡并未找到直接证据证明和他有关,他也依旧对此人高度防备,觉得江烬必定是对他们贺家人抱有极大的恶意,只是江映竹在世时他从未明面上做出过什么出格举动。
除了一件事。
在发生那件惨案之前,十岁那年贺怀舟只身前往美国参加暑期夏令营。里面的孩子大多是富商政客家的孩子,老师无不是通过层层选拔出来的、经验丰富的同时对夏令营的安保工作也做得十分出色,尽最大努力让这群含着金汤勺的少爷小姐们能度过一个充实完美的假期。即便贺崇泽极力劝阻,江映竹却依旧不放心,无论如何还是派了几个保镖跟着去。
出发那天夫妻俩站在登机口,贺崇泽搂着忧心忡忡的江映竹,忍不住亲了亲她皱起的眉头,“好了好了,那个夏令营不是你亲自挑的吗,安全方面不会有事的-----再说怀舟也不小了,从小学拳击的小男子汉,去参加个夏令营、结交些新朋友有什么可担心的?”
然而江映竹却没有立刻回话,她看着儿子逐渐远去的小小身影,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忧虑,可惜有些事她自己虽有猜测却无法对丈夫开口。于是她眉宇舒展,抬头冲贺崇泽笑了笑,“你说得对,是我多虑了。”
事实证明江映竹的直觉准得可怕。
长达一个月的夏令营,风平浪静二十多天,这期间小贺怀舟几乎每天都用老师的手机给父母打视频电话-----听他父亲说母亲夜里总担心他在夏令营过得不好,所以辗转反侧地睡不着。寰宇股市大跌都没见脸色变一下的女强人,就因为担心儿子第一次独自一人去国外生活就寝食难安。听闻这件事贺怀舟当即决定每天都要往家里打个电话,主要是为了安抚江映竹的情绪。原本只是夫妻间的谈话,江映竹怪丈夫把自己的担忧告诉儿子,气得整整一周没跟他讲话,然而每次父子俩通话时总会假装不经意地路过客厅,在一旁默默听着儿子在夏令营里的经历。
变故就发生在还剩一周结营的时候。
那天贺怀舟没有按时和家里联系,一开始夫妻俩也并未在意,毕竟听贺怀舟说结营之前营员们被分成两组进行比赛,从小被教育对待任何事都要认真,即便父母从不强求成绩,贺怀舟的好胜心却很强。这阵子他认真准备比赛,没工夫通电话也是情理之内。
当晚凌晨两点左右,波士顿时间下午三点。
一通电话毫无预兆地打进来。
夫妻俩皆是从睡梦中惊醒,江映竹拿起手机,一看来电地区心底顿时沉下去-----是夏令营的负责老师打来的,说中午孩子们一起用过午餐后贺怀舟就不见了踪影。中午是自由休息时间,附近有不少高校,同行的伙伴说他一般中午都会去往校园找安静的地方看书,下午活动开始之前就会回来。然而这次却不同,直到集合点名时他都没有回来。
一开始老师们只是以为他或许是在哪里看书忘记了时间,毕竟贺怀舟表现出色,也一直很服从命令,可是在发动全部员工在附近寻找了整整一个小时仍旧一无所获。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之后负责老师不顾时差立即打给了江映竹。
失踪不到两个小时,老师边自责惭愧边尽全力安抚夫妻俩的情绪,说会加派人手全面搜寻,等到了可以报案的时间就立刻报警。江映竹听完沉默很久,贺崇泽虽然也很担心,却也紧紧搂着妻子试图安慰。
“怀舟不是普通孩子,他身体素质好还会基本的防身术,即便是最坏的情况遇上了......”顿了顿,贺崇泽这才叹了口气,“无论如何咱们先不要自己吓自己。”
江映竹却突然站起身,贺崇泽不解的望向她。
“......我有个电话要打,先出去一下。”
说完她转身就往院子里走,速度快得贺崇泽都来不及开口。
也是事情尘埃落定贺崇泽才知道她当时表情凝重冲出去是给谁打的电话。那也是他们飞去波士顿接被歹徒刺伤的贺怀舟回家之后的事了-----当时江烬独自在波士顿上高中,江烬专门给他安排了细心的阿姨照料起居,那么理智聪明的女人,竟然会在儿子失联毫无头绪的紧要关头给自己才十六岁的弟弟打电话让他帮忙寻找。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江烬竟然真的误打误撞在距离他高中不过两个街区的地方撞见了冷着脸和歹徒对峙的贺怀舟,那歹徒浑身针孔密密麻麻,一看就是磕嗨了神志不清,也不知为何会游荡在如此安全宁静的街区,更奇怪的是偏偏就拿着小刀对着一个小男孩行凶。
据说江烬赶到的时候贺怀舟手臂已经被刺伤了,应该是一开始歹徒突然靠近无从防备所致。江烬迅速报了警,然而见瘾君子情绪不稳定随时有可能朝着贺怀舟扑上去,于是毫不犹豫自己冲上去和瘾君子搏斗。
这是围观群众向警方描述的。
贺崇泽知道后大为感动,然而江映竹听完表情却很奇怪。
一家三口回国那天,江烬亲自送他们登机。
原本贺崇泽一直以为妻子这位相差近二十岁的弟弟对他颇有偏见,这么些年也不怎么走动,经过此事认为自己才是带着有色眼镜的人,当面像江烬表达了感激之情并真挚邀请他多回国和家里人聚聚。作为军人他本性爽朗,没注意到一旁站着的妻儿表情都不太对劲,然而江烬却笑得温和有礼,再三表示这是他应做的。
“毕竟是一家人。”
说这话时江烬眼神移到面无表情的贺怀舟身上,趁着夫妻俩没注意对他做了个口型。
WHATCH-----OUT-----
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他缓缓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眼神里分明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
贺怀舟毫不回避与他对视,冷着脸去拉母亲的手。
江烬嘴角的笑意一僵。
江映竹任由儿子挽着手,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江烬,嘴唇上下动了动却最终什么都没说。贺崇泽揽着她的肩膀看了眼时间,恰好这时机场广播通知可以登机。
“我们走了,照顾好自己。”
江映竹有些生硬地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朝长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