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她再说下去,她怕是真的会头昏脑胀,反应迟钝,再严重些,胸闷气短,记忆下降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无事,你先坐下。”许淮一起身拉过刚要跨过房门的曹青文,两人一起在软垫上隔着一张木桌对坐。
玥儿为来客奉上茶水,又行礼退下,想着去小厨房端来果子,每次曹家女郎来,总要在女郎这呆上大半天,女郎刚遇险,曹家女郎能陪在女郎身边,宽慰宽慰她,说不定还对女郎恢复记忆有所帮助,玥儿如是想着。
曹青文坐下之后仍不放心,抬首望向对面少女,女孩子今日穿着一身浅青色襦裙,裙子上翻秀着几朵荷花,荷叶上有蜻蜓低飞,倒添上一丝灵动。
乌发如墨,被同色的青簪的束起一簇,余下的垂在脑后,更衬少女肤白如玉。
“我无碍,只是落水后失去记忆,过往事情都不记得了。”
“失忆?”曹青文如遭雷劈,原本就担忧紧张的面庞如今更是毫无血色。
“那,那你还记得我吗?”
许淮一有些好好笑,怎的一个两个得知她失忆后的第一句都如此相似,活像鹦鹉学舌。
少女可怜兮兮地抬眸望向她,许淮一不为所动,摊了摊手,意思十分明确。
可不是她心肠冷硬,只是几日前她心软告诉许定方她记得阿爹,若是再记得好友,那她这失忆之人,到底忘记了什么?若是记得的人太多,那她可就要露馅了。
只能委屈一下曹文青了。
曹文青接受能力很强,很快收起失落,朝许淮一扬起一个笑容,抬手做礼:
“没关系,那就重新介绍一下吧,我叫曹文青,是你许淮一的闺中密友,从小一起长大,是最最最要好的朋友!”
许淮一被眼前少女感染,嘴角微扬,大方还礼:
“你好,曹文青,我最最最要好的朋友。”
许淮一行礼时,手背少了袖子的遮挡,露出了一道伤痕,伤口不深却长,斜贯手背,红痕触目惊心。
那是落水时被水中石子划伤的。
曹文青眼尖,看到伤痕深吸一口凉气,“一一,你这伤口可是落水所伤?”
“无碍,郎中已经给了药膏,不日就能痊愈。”
“那就好,等你好了,我带你去骑马,去逛庙会!”
“好”,许淮一笑着回应。
眼看夜色渐深,曹文青耍赖撒娇不肯离开,要跟许淮一睡在一处。
眼前少女赖在她房中不肯离开,嘴角一撇,可怜巴巴地细数着往日许淮一与她如何要好,如何亲密,如何无话不谈……
许淮一十分头疼。
可偏偏她夜中睡觉十分警觉,唯恐露出马脚,只得以伤病未愈婉拒,并且答应了她明天陪她逛集市才罢休。
......
待到曹文青走后,许淮一抬手,细细端详着手背上的伤口。
伤口已经涂上了药膏,药膏呈奶白色,触感清凉,将暗红色血痕遮住了些。
她是见过许淮一和曹文青的。
在她前往英州支援前,曾来过一次鄯州,就是那次,她见到了两个小姑娘。
那时两人应是还未及笄,脸上还带着一点稚气的两个女郎正在廊下扎着马步受罚,为何受罚她没问也并不关心,只在两个女孩向她施礼的时候点头致意以作回应,但两个女孩竟趁着许定方他们不察,偷偷跟着她出了府。
到了府外,她发觉身后的两条小尾巴还没有停下的架势,只得回头。
两个女孩被发现后,不好意思地走上前来,小许淮一大着胆子开口:“将军姐姐,您是要去打漠族吗?可否将我也带上?”
“还有我,还有我。”曹文青急急开口,生怕被落下。
她看着两个小女孩虽稚气未脱,却郑重开口,感到十分有趣,忍不住逗一逗她们,
“好啊”
“真的吗?”两个女孩眼眸发亮,语调中更是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但不是现在。”
话音刚落,两个女孩如同被浇了一头冷水,望向她的目光充满幽怨。
她那时只觉好笑,但也向两个女孩做出解释:
“你们如今力气太小,不够强壮,又怎么能跟着我上阵杀敌呢?
这样吧,等你们再大些,本领再精进些,只要你们父母同意,我军中便为你们留着位置,到时我们再一起上阵杀敌,将漠族赶出我大乾国土。”
女孩看着眼前将军身披银甲,铠甲映照出天边日光,她目光炯炯,像是在说着一个必定能实现的未来。
两个女孩目送她离开,眼神中盈满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