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百姓围观恶人受死,城外却因着连日的大雨而一片混乱。
“女郎,您都在这奔波了一日了,要不歇歇吧。”玥儿见着自家女郎一大早就随着大人来城外救灾,累了一天,心疼不已。
许淮一摆摆手,转头向着刚刚被抬进屋里的伤患走去。
她们所处的是城外一间被搭建起来临时救助附近村民的屋舍,像这样的屋舍此地有好几十间,连成一片,聚集在此处,方便郎中集中救治这附近在受伤的村民。
这次大雨虽来势汹汹,但好在陇右是军事重地,军中随军术士在没有战事的时候也会帮助官府预测天气吉凶。
此次大雨因预测时间够早,官府提早做了充足准备,才没有造成太大伤亡。
她们所在的地方叫平岭庄,是这次受灾最为严重的地方,这地方位于江水下游,数日大雨使得江水溢出,漫过农田,屋舍倒塌,但万幸官兵来得即使,百姓们有受伤但好在无性命之忧。
许淮一帮着郎中给病患煎药,和玥儿守着眼前的药罐,时不时打着扇子,这药已经过了大火煮沸的阶段,正用小火慢慢熬着,很快就能倒出,待到放凉之后,便能让病人服下了。
夜幕降临,病人服下汤药便沉沉睡去,许淮一和玥儿在屋舍前的空地上,等着一早出门巡视检查,看看有没有村民被困的许定方回来。
按说这片地方不大,许定方一大早出发,午后便也该回来了,怎的到入夜了还没有消息。
许淮一心中焦急,正当她思付着要不要把玥儿留下,自己出去找寻的时候,远处的夺目的火光吸引了她的注意。
可那不是许定方。
来人身着黑袍,长发束起,腰间佩剑,手中持着火把,火光将他脸上沾着的泥沙灰尘照得十分明显,同样映入眼帘的还有左眼尾那道疤痕,来人正是贺白榆。
许淮一心中奇怪,贺白榆因大雨多日没法回关内道这是她是知道的,今日他帮着来此处救灾她也知道,可此时,为何他孤身一人来此,他不是该跟着许定方一起的吗?
直到来人跑近些,许淮一才闻到他身上带着的淡淡血腥味。
她心头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但仍旧强压下心中不安,等着贺白榆开口。
风声在耳边呼啸,两匹高大骏马分别驮着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在小道上飞驰而过。
马匹掠过时带起的风似乎要把道路两旁的枝干拔起,而那树枝十分顽强,许是刚刚经历了连日暴雨摧残,留下的枝干异常坚韧,强风过后,依旧挺立。
夜色静谧,月光温柔。
但马上两人都无心再去观赏,骑马从城外狂奔,意图快些赶回府衙。
稍稍领先的许淮一脑中一片杂乱,在城外时贺白榆的话一直在她脑中不断循环:
“午后许大人在巡查时忽被一根房梁砸中,昏迷不醒。”
待马匹飞奔到府门前时,许淮一飞身下马,奔进府中,后边跟着的贺白榆却看得愣在原地。
这下马方式是“飞燕法”。
整个大乾曾经只有两个人会用,她是从何处习得?
许淮一已经奔进屋,周围只有两匹战马留在原地,没人能回答他的疑惑。
他脑中闪过这几日的点点细节。
突然飞来的簪子。
亲力亲为的报复。
熟悉的动作。
还有指责他时心中生出的怪异慌乱。
恍惚间,周遭屋舍退去,斗转星移,他好似回到一个静谧夏夜。
小姑娘三两下便揪住了暗处的人影,用不知从哪里捡到的枯树枝划伤他的眼角。
“看你还敢装神弄鬼捉弄我!”
小姑娘稚嫩的声音仍旧在他耳边回想。
尽管多年过去,那一夜的一切,他都记得。
眼边温润,他以为是树枝划伤他时流淌下的鲜血,抬手去擦——
原来是泪啊。
许淮一往许定方的屋子里跑,一路上见着下人还未来得及擦拭的血迹,心跳如雷。
她忐忑跑进进屋中,便见许定方浑身是血躺在榻上,双目紧闭,眉间蹙起,嘴角还不停漫出鲜血,神色十分痛苦。
许淮一见到他浑身是血顿时一愣,竟不由自主想到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见到的血肉模糊的情形。
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见一白发老人正在榻边替许定方将伤口清洗干净,老人背影十分熟悉,但许淮一顾不得其他,收起情绪上前帮忙。
现下最要紧的是先救治好许定方的伤。
老人在前边先帮许定方擦拭血迹,许淮一见状将一旁的布块用温水打湿,将沾着水的干净布块递上前去。
此时,那老人刚好转身接过,许淮一见到了他的脸。
秦老先生?
许淮一手上还拿着布块,却一时竟忘了递出去。
“女娃,你在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