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许幽听罢他的分析,联想到刚刚王仪还活着的时候跟他说过的要引女郎过来的话,心中顿时后怕,赶忙跪下向许淮一告罪。
许幽大概是真的感到害怕了,跪下时发出了实打实的一声响声,倒把远处思索着要怎么处理王仪尸体的林茗惊得回过头来,以为又有敌人来犯,手已经摸上剑鞘,结果回身见到眼前这一幕,也是楞在原地。
许淮一见他跪下,知他心存愧疚,但上前几步问道:“若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现身阻止他放火吗?”
许幽闻言抬头,眼中闪过后怕,担忧,却唯独没有后悔。
他紧闭着嘴没有出声,倒是不远处的许淮一开口替他答道:“你没有后悔想要现身阻止他放火,那便也不该后悔留下那碎金块,许幽,王仪跟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放火烧死熟识的杜娘子和杜寻,可你跟她们毫无瓜葛却依旧挺身而出,只是为了想多救下两条性命,同理,你是我派去守着那方院子的,如此我来这救你便是天经地义的,知道吗?”
“许幽明白。”
许幽哽咽着出声,压下眼中热泪,就着许淮一的虚扶站起。
许幽起身时瞥见许淮一腰间挂着的小荷包,见里边微鼓,飘散出一股药香,联想到许淮一刚刚情急之下让他吃下的药丸,为了将众人从刚刚那情绪中转移,便东拉西扯地问起了那药丸的来历。
许淮一知他窘迫,便也没有拆穿他,就着他的话向他解释了一番那白雾带着毒的缘由。
许淮一专心解释着,倒是没发现身后人已经变了脸色。
倪安向来是自家大人的马屁精,十分擅长察觉贺白榆的情绪变化,在许幽将“情急之下”“让我吃下”这两个词拼在一起的时候,倪安顿感不妙,默默朝旁边退了几步,试图降低自身的存在感,以免殃及池鱼。
“女郎。”
许幽听着许淮一解释后,还想再拉些别的出来说说,倒是被在一旁呆了许久的林茗出声打断。
许淮一听见这话,朝林茗的方向望去,见林茗从王仪的尸体朝她这边走来,询问她该如何处理。
林茗思索片刻,脑中浮现杜笙杜娘子那张温和的脸,决心给她个交代,便吩咐林茗使唤人将他带回去,她自有用处。
还在原地的许幽便成了林茗使唤的对象,他秉持着刚吃饱干干活也没什么,与林茗一道朝那尸体走去,边走还没忘了问她刚刚是不是故意要打断他说话的。
林茗回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决心今后要离他远点,避免被染上一身傻气。
夜色已深,这一小队人踏着满地星光启程回家。
林茗和许幽护着一个推车走在最前方,那上路发出咯咯响声的推车是在这破庙的犄角旮旯里找到的,应该是以前庙里的和尚用来搬运杂物的,众人找到这东西的时候,它上边已经铺满灰尘,不过是用来放王仪用的,众人也就没嫌弃它。
许幽听着这推车一路上发出的响声,心里不住地担忧这车是否会因为承受不住王仪的重量而半路散架,好在这车其貌不扬,走了一段路后仍平安无事,许幽也就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可这人好似生来便有操不完的心,放心了这推车后,又转头操心起了落在队伍后边的许淮一和贺白榆。
许操心转头看看旁边面不改色的林茗,想了会还是开口问道:“林茗,你说女郎怎的要走在最后头,莫非是刚刚跟王仪的缠斗中受了伤?还有贺将军也在后头,他武功高强,难不成是看出了女郎的伤势想借机拉近与女郎的关系?”
林茗已经习惯了许幽那不着边际的脑子热腾腾地往外冒傻气的样子,不再搭理他,倒是稍稍落后于二人的倪安闻言不住嗤笑出声。
许幽听见这声笑莫名其妙地回头,却正巧与落在后头的贺白榆对上眼神,只一瞬,二人交错的眼神立刻错开,许幽见贺白榆脸色铁青,内心不住尖叫定是自己猜对了,贺将军果然对自家女郎别有用心,不过看他脸色,似乎在女郎那讨不着好,否则怎么会做出那样的表情呢?
许幽这边也顾不上刚刚倪安的嗤笑了,心中正替贺将军惋惜着,摇头晃脑地回头转向前继续赶路,口中不住念叨着“可惜可惜”,惹得后边的倪安频频抬头,以为这傻帽又有了什么招笑的发现。
这边的人各怀心事朝前赶路,后边的两人也不遑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