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踏进这片区域数十步的距离了,可还没等到暗处的人动手,不禁在心里暗自揣测:“难道是我猜错了?”
她心中如此想着,却一刻都未曾放下过警惕,毕竟毒蛇便是要藏在暗处才能将猎物一击毙命。
忽地,好似有一阵风舞过,周边的杂草灌木都朝着一个方向轻轻摆动,若是此刻有人能从高处俯瞰,更能将这其中诡异的诙谐看得更加清楚些,也或许便能抓住暗处的毒蛇。
许淮一没有在天上飞的异能,不过她有的是见微知著的本事,风朝着她的方向袭来,她眼神骤然凌厉,长剑立时出鞘,反手一挥,周遭挡人视线的灌木全部拦腰截断。
灌木丛夹杂着积雪,簌簌地往下坠去,一道剑光藏身其中,直奔许淮一面门而来。
她持剑将那剑光一劈为二,躲藏在身后的影子终于现出了原型。
那人身着一身的白色道袍,几乎与整片雪色融为一体,如此一来,肩上的那道贯穿伤溢出的血迹便更加难以忽视。
许淮一盯着他脸上那银灰色面具看了半晌,眼中划过一丝厌恶,未等那人出声,她自提剑迎了上去。
她的剑尖如逗猫似的,一会削下那人几缕鬓发,一会在那人的面具上划上几道不痛不痒的痕迹。
“那人不是她的对手”,听见打斗声赶来的贺白榆伸手拍落肩上不知何时沾染上的雪花,几乎是在见到两人身影的第一眼便下了定论。可瞧着那人的身法路数,贺白榆眼色随即又是暗沉了下去,不禁在心底冷笑:“这也就怪不得殿下故意羞辱这人了,若是这人落到他手上……”
那边的打斗还在继续,张昱逐渐捉襟见肘,或许也是察觉到了许淮一的羞辱,怒火中烧却又是无可奈何,他自己也十分清楚,莫说自己现下受了伤,就算是全盛时期,也未必打得过面前这个女子。
可是凭什么?在他心中世间阴阳原本十分有序,女子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就该做个贤妻良母,这才是女子本分!可自从那位崇阳长公主带兵出征,阴阳失调。女子开始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开始出门经商,有的甚至走上了科举道路!
那是本该属于他的未来,如何能让女子抢了先?可当他好不容易熬到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迎头上司还是个女子,无论他如何追赶,都不及那个少女分毫。绝望裹挟着他,利益诱导着他,于是他将自己因女子而遭遇到的一切失败全都归到了长宁身上,那人最后终于死了,好似也是死在与此刻一样的雪天。
许淮一玩够了,不再收着,长剑刺入他那原本就被血迹染红的伤处,张昱闷哼一声,双腿一软,竟是直直地便跪了下去。
许淮一也不手软,见他跪下,迎面一剑便将他脸上面具劈成两瓣。
张昱只脸上的毛孔突然重见天日,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他的脸部失去了遮挡,雪花飘落在刚刚被许淮一劈砍过的剑伤之上,冰凉刺痛,比起受伤,更像是羞辱。
张昱颇有些愤世嫉俗,抬头仰视着面前少女,双眼中的怒气却在与她对视的那一刻便消失殆尽,那少女眼中的冷淡如同周围的大雪,将他的渺小,无能全都体现得淋漓尽致。
还未待他察觉出什么,身体先一步失去了知觉。
许淮一长剑无声入鞘,冷冷地看着面前昏倒的张昱。在刚刚见到此人相貌的那一刻,她不由自主地好似被溺在难以喘息的回忆之中,只是那些回忆在如今看来,竟然是可笑居多。
往日的温情和尊敬在如今看来,竟然成了自己旧日的幻梦,脑海中残存的回忆汹涌地朝她扑来,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她曾经的无知和无能。
许淮一一时竟然分不清是身上的寒意是外间不断沾染在她的手背,衣袖而造成的,还是心底面对触手可及的真相却望而止步,不敢窥探那后面隐藏着的真相的懦弱。
悬在衣袖外边的手忽地被熟悉的热意包围,像是迷失归途的旅人寻到了指引方向的航线,许淮一任由手上不断渡来的热意将自己包围,抬头便撞上了贺白榆满是担忧的目光。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示意自己无事,从随身携带的小盒子中掏出一枚药丸交给贺白榆:“这是保命用的,给他喂下吧,他现下还不能死。”
待到贺白榆依言将那药丸给张昱喂下后,主动将其扛在肩上:“殿下,这雪下得越来越大了,我刚刚瞧过了,前边有个可以躲避风雪的山洞,我们先到前边去避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