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下相城的时候,正是早上。
连淮山掀起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一掠过,心里终于踏实了几分。
赵骏勒住缰绳,马车在项府侧门前稳稳停下。
门房认得赵骏,连忙开门迎了出来。
连淮山第一个跳下车,双脚落地的瞬间,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像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马车,桑华正不紧不慢地从车里钻出来,衣袍平整,头发不乱,脸上甚至没有多少旅途的疲惫,和连淮山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师兄,到了。"连淮山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完成了任务的松快。
桑华站在侧门前,抬起头看了一眼项府的匾额。那匾额是黑底金字,刻着"项府"两个大字,笔画遒劲有力,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门前的石狮子蹲踞两侧,青砖高墙沿着街道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
桑华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跟着连淮山走了进去。
接待他们的是景兰。
景兰得了项菲的吩咐,早就候着了。她见连淮山带着人回来,连忙引着二人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说:"连师傅,主子正在院子里练功呢。您直接过去便是。"
连淮山点了点头,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他心里已经在盘算了,主公看到他把师兄带回来了,会不会一高兴就把灌钢密法的后半部分给他了?会不会顺带再赏他点别的好东西?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脚已经迈进了项菲院子的月洞门。
然后他愣住了。
院子里,赵虎正站在中央,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两个小豆丁。
是的,两个。
除了项菲之外,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穿着一模一样练功服的小男孩。
那男孩正扎着马步,两条小短腿微微发颤,脸上写满了"我还挺得住"的倔强。
他的姿势虽然不够标准,但那股认真劲儿,一看就不是在敷衍。
而项菲蹲在他旁边,也在扎马步,但她脸上的表情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她满脸都写着"我好累""我好饿""我想睡觉""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复杂表情。
"阿羽,腰再低一些。"赵虎的声音从院子中央传来,不咸不淡的。
那个叫阿羽的小男孩应了一声,努力把腰往下压了压,虽然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态度很是端正。
项菲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了一句连淮山没听清的话。
赵虎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了月洞门处。他看到了连淮山,又看到了连淮山身后那个陌生的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收回目光,对着两个小豆丁说:"今日先到这儿。歇一歇,去用早膳吧。"
项菲如蒙大赦,几乎是跳着站了起来。
她原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和脚踝,然后转过身,目光越过连淮山,落在了他身后的桑华身上。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就是她的大才?!!
而桑华的目光,正在从赵虎身上缓缓移开,往旁边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到了项菲。
准确地说,他看到了,但他的目光没有停留。他的视线从项菲身上掠过,就像掠过一棵树、一块石头、一只路过的小猫一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然后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赵虎身上。
桑华整了整衣襟,上前一步,对着赵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语气庄重地说:"墨家桑华,见过项公子。久仰公子大名,今日一见,公子风华,远胜传闻。"
院子里安静了。
项菲:0_o?
赵虎:·······
连淮山:!!!!!
连淮山的表情凝固了。
赵虎的表情凝固了。
连项羽都停下了正在蹦跳的脚步,好奇地歪着头看着这个陌生人。
项菲的表情……她先是一愣,随即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
桑华行完礼,直起身来,正等着对面的"项公子"回应。
但他等了两息,对面那位身材魁梧的"项公子"却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着他,既不说话,也不回礼。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一片寂静之中,连淮山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壳,才发现了一个致命的失误。
他这一路将主公吹的天上有地下无,可偏偏就是忘了提及主公的年龄!
也不怪师兄认错了人,毕竟谁能想到能拿出锻钢密法的奇人只是一介稚子呢?
于是连淮山只能硬着头皮出来圆场,他干笑了两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桑华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师兄!师兄!你搞错了!认错人了!"
连淮山的手指颤抖地指向了一旁若有所思的项菲:“师兄,这位才是我和你提及的项家公子,项飞。”
桑华的头缓缓地低了下去。
在他刚认错的“项公子”的脚边,看到了一名小童。
那小童扎着两个小啾啾的脑袋,正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若有所思的表情望着他的眼睛。
桑华呆住了。
连淮山这个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