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霄一只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城堡,并用另一只手向小女孩打手语:“我们再搭一遍好不好?”
小女孩呆呆看着他,盛霄又笑笑,比了一个云的动作:“你可以叫我盛霄。霄,就是云的意思。”
小女孩发出含糊的嗯声,允许了盛霄的加入。
梁嘉衡没有再看盛霄,他径直走到活动室的另一角,那里是读书区,书本随意地散落在地,其中的一本画册上涂满了蜡笔,把原本的画涂得辨认不出原样。
他俯身将书本拾起,一一按照书柜上的标签分门别类地放回去。
衣角很轻地被人拽住了。
梁嘉衡回过头。
一个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本画册,正要递给他时,倏然被另一个高个子男孩夺走,还对两人做鬼脸。
本来小孩调皮也无可厚非,但被夺走画册的小男孩开始掉眼泪,肩膀无声地颤动着。
梁嘉衡脸色沉了沉,朝着高个子男孩打手语:“还给他。”
梁嘉衡手语打得极其标准利落,又冷又凶。
高个子男孩被一凶,顿时也觉得委屈起来,他更紧地抱住怀里的画册,圆溜溜的眼睛瞪着梁嘉衡。
“抢别人东西不对,”梁嘉衡的手速比刚才快了一点,“还给他。”
高个男孩眼眶已经很红,他赌气似得把画册往对方怀里蛮横一塞,扭头就走。他没有看路,迎面撞到一个人的小腿,积压的委屈顿时倾泻而出,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就在这时,他被一双手臂有力地抱起来。
盛霄抱着他颠了颠,拍拍他的后背:“好了好了,不哭不哭。我们是男子汉对不对?”
他哄孩子很熟练,语气也温柔得如春风化雨。
尽管那孩子听不见,但也被他安抚的动作感染,渐渐地不哭了。
盛霄从裤兜里摸出两根棒棒糖,一个给大的,一个给小的。
两小孩终于握手言和,趴在泡沫地垫上一起翻开了第一页。
*
梁嘉衡在盛霄走过来的时候就离开了。
他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来,目光虚虚往图书角的方向一瞥,盛霄把那个孩子架在肩膀上转了一圈,阳光洒下来,落在两张欢笑的脸上。
盛霄这样的人,仿佛也格外得阳光偏爱。
梁嘉衡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没有再看。
直到眼前出现粉色的包装纸,上面还印刷着“真知味”三个字。
视线缓缓上移,是一只指骨分明的手,这只手的主人刚刚还抱过小孩子,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淡淡暖意。
梁嘉衡微怔,原本卡在喉咙里的那句“你又想做什么”被咽回去,他没有接,只是静静看着盛霄。
这倒让盛霄有些尴尬,他低咳一声,唇角弯起一抹弧度,又把棒棒糖往前一递。
“给你的,大朋友。”
梁嘉衡抿了下唇,飞快伸手接过:“谢谢。”
听到这句谢谢,盛霄先是愣住,随后看梁嘉衡的眼神像是看什么新奇的物件儿。
原来也会说谢谢啊。
还以为脑子缺根筋呢。
梁嘉衡还被盯着,他有些不自在,缓缓抬眸问:“还有事?”
这是明显的逐客令,盛霄却在他身边坐下来,目光落在那群安静玩耍的小孩们身上。
“小孩不懂得对错的,他们只知道自己今天被凶了很难过。”盛霄说,“学长你不要那么凶嘛,温柔一点。”
梁嘉衡没答话,他把那棒棒糖放在口袋里,许久才出声:“依赖会产生惯性,你今天哄他惯他,他从今晚就会盼着你明天来。”
盛霄:“……”
盛霄决定收回前言,梁嘉衡就是脑子缺根筋,又轴又冷。
他今天和梁嘉衡讲话就是一个错误,梁嘉衡话少,但每一句都能噎死人。
盛霄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至少今天我在这儿啊,学长,你为什么总要想得那么远呢?他们还小,小孩会依赖大人,那是一种本能,就像我们渴了喝水,饿了吃饭一样。”
“那他们长大出了社会呢,”梁嘉衡冷冷道,“还要依赖大人吗?”
盛霄和人打交道这么多年,头一次在梁嘉衡这里栽了跟头,还摔了一个狗啃泥。
“行,我说不过你,”盛霄伸了个懒腰,又活动两下胳膊,“他们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某人出了社会还莫名其妙揍人……”
盛霄转过头,眼睛轻轻弯了一下,倏然话锋一转:“你就这么讨厌我啊?学长。”
梁嘉衡没搭话茬,他攥紧了口袋里的棒棒糖。
那里似乎还留着盛霄的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