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向地面的时候,第一感觉不是痛,而是一片柔软。
他缓缓睁眼,耳畔拂过一阵温热的呼吸,盛霄转头,在黑暗里凝视着梁嘉衡那张神色淡薄的脸孔。
梁嘉衡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
周遭喧嚣的呼喊仿佛远去,梁嘉衡的心跳声近在咫尺,激动的,惊颤的。
“学长……”他喃喃道,“你怎么来了。”
梁嘉衡面无表情,抬手把他从身上推下去,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那些保镖却已经从楼上下来。
他啧一声,拽住盛霄的手臂,躲到了一旁的草丛里。
盛霄转头想说话,嘴唇却被一只手捂住。
他眼眸微微瞪圆,梁嘉衡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乖乖闭嘴,无辜的眼睛眨了两下。
“奇了怪了,怎么少爷一下子就不见了。”
“……不至于吧,少爷一定是躲起来了,而且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应该骨折了,跑也跑不远。”
“愣着干什么,赶紧搜啊,大少爷回来我们得提头去见了。”
手电筒的光往草丛里晃过,梁嘉衡按着盛霄的头,身躯微微伏低。
盛霄屏住呼吸,目光在凌乱的脚步间逡巡。
梁嘉衡顺手拿起石头,朝着反方向扔去。
啪——
“那边有动静,快去看看!”几人方向调转,脚步声渐行渐远。
草丛里,梁嘉衡收回了手,目光还紧盯着远处。
“走。”梁嘉衡开口,“骗不了他们多久。”
“学长,”盛霄笑道,“你这么熟练,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练过。”
梁嘉衡没说话,攥着盛霄的手,猫着腰从草丛离开。
他们奔逃在夜色里,十指紧扣,宛如出笼的鸟,也像是在私奔。
盛霄微微低头,任由梁嘉衡拉着他跑,余光瞥见梁嘉衡右手手臂下的擦伤,伤口并不深,碎石与草木间的小刺扎进皮肉里。
但梁嘉衡似乎没有察觉,只抓紧盛霄的手,不顾一切地狂奔。
夜如波浪,他们是起伏的船。
直到远离了盛宅,来到偏僻的巷口。
*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里离疗养院不远了。
“学长,我们……”盛霄气还没喘匀,就被梁嘉衡继续拉着走。
梁嘉衡一路都抄近道,没一会儿到了疗养院,深夜的疗养院很安静,前台值班的护士撑着头打瞌睡。
门口的自动感应门发出一声轻响,护士打了个哈欠,模模糊糊看见走廊里的两道影子,“谁啊?”
“……护工,302的。”梁嘉衡面不改色道,“来守夜。”
护士点了下脑袋,点开电脑看了眼,“302啊,今天确实没人陪床,去吧去吧。”
梁嘉衡没再开口,拉着盛霄在电梯前刷了门禁卡,电梯一路上升,在“3”时停止。
302在电梯对面,梁嘉衡带盛霄来到门口。
就在这时候,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声音,“找到了,盛总,他们就在这里!”
“嗯,把他带走,剩下的那个别管。”盛柏的声音从手机里遥遥传来,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盛霄身躯猛地一颤,他抬头看向梁嘉衡,“学长……”
门禁卡忽然卡了一下,警报般地响起滴滴声。
梁嘉衡在这时候松开了他的手。
盛霄愣住,片刻后低下头,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保镖逐渐靠近了,意料中的强制并没有到来。
他的耳畔刮起一阵疾风,梁嘉衡的拳头打在了保镖的脸上,保镖往后退了两步,“你……”
盛霄也愣住了。
梁嘉衡直接输入密码。
门开的一瞬间,盛霄被推了进去,手心里被塞了两颗肉色的助听器,“学——”
滴。
门自动从内锁上了。
“学长,你要做什么?”盛霄声音发颤,“我跟他们走……你别这样……”
门外,肉搏声与破风声交织。
没戴助听器的梁嘉衡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是背对着他,守在门外。
砰一声闷响,梁嘉衡后背砸在门板,几乎要沿着门板滑落下去,但他迅速站起来回击。
“学长……学长……”盛霄用力敲着门板上方的玻璃窗,“我跟他们走……我……”
“别出来,”梁嘉衡脸上又挨了一拳,他吐掉血沫,手按在门把手处,一字一顿道,“不是要见他吗?现在去,盛霄,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他还在等你。”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梁嘉衡对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之前的不甘与委屈在此刻,都化作了绵长的钝痛与涩然。
梁嘉衡,梁嘉衡。
看着梁嘉衡倒地又站起的背影,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开学第一天。
只是,他们从来都没想到。
有一天,梁嘉衡那一记挥向盛霄的拳头,也会为了保护盛霄而挥向他人。
盛霄的眼眶逐渐泛红,他抬手擦了把脸,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躺在病床上的昏睡的殷怀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