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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怀民还在床上睡着,盛霄缓缓地走近了。
老人身体枯瘦,蓝白病服下像是裹着一截枯木,空空荡荡,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口鼻盖着氧气罩,挡住大半张苍老而温和的脸。
盛霄伸手,指尖在快要碰到殷怀民的脸时停了下来,他轻轻叫了声:“爷爷。”
“我来晚了。”
病房的隔音很好,甚至都听不到外面的打架声,只有起伏的呼吸声与心电图的滴滴声在寂静的病房回荡。
殷怀民眼皮颤了颤,睁开了眼睛,声音虚弱,“是……霄霄啊,怎么不去上学?”
盛霄单膝跪地,握住了殷怀民那只枯瘦的手。
“我……我放假了,”他艰难扯出一个笑,头微微低了些,“过几天回学校。”
“这样啊,那在学校怎么样,”殷怀民轻轻问,“有没有被欺负?被欺负了要和爷爷说,啊。”
盛霄用力点点头,握着殷怀民的手收紧了些,“挺好的,没人会欺负我。”
从他被带回盛家以后,就很少能与殷怀民见到面,他总是被各种事情缠身,有时候,他忙里偷闲跑去福利院,能陪伴老人的时间也少之又少。
以至于……
他连爷爷什么时候生病了也不知道。
“我放假这几天,想多陪陪您,”盛霄说,“您就别再赶我走了,爷爷。”
“我什么时候赶过你,”殷怀民笑了一下,“你这孩子……那是你的家呀……”
盛霄摇头,“那里不是我的家。”
殷怀民缓缓地抽出被盛霄握住的手,一下下摸着他的头,“傻孩子,总不能一直留在爷爷身边吧。之前捡到你的时候,还是个在襁褓里嗷嗷大哭的小崽儿,现在霄霄都这么大啦……”
盛霄头垂得更低了些,唇角试图勾起笑,可最终又撇了下去。
好在夜色朦胧,殷怀民看不到他的神情,絮絮说着:“霄霄啊,爷爷这是小毛病,过几天就好了,放假了就好好出去玩儿,别一直守着我这个糟老头子,嗯?”
“没什么玩儿的,”盛霄把那只手重新握回来,“我就想在这儿陪着您,您养我小,我养您老。”
殷怀民无奈地笑,“好好好,你这孩子啊,做了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殷怀民又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去了。
盛霄将额头抵在老人的手背上,身躯轻轻颤动着,床单边沿晕开一片深色。
许久,他才站起身,给老人掖好被角后,走到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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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门外。
梁嘉衡打完最后一个保镖,气喘吁吁靠在门边,没有半分要退开的意思。
白炽灯照在地板,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人。
梁嘉衡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微微侧了下头。
叮。
电梯门这时候开了。
梁嘉衡眯眼看去,那个男人身形高大,身后跟着一众保镖,面相竟与盛朗有三四分相似。
但气质大不相同,盛朗给人一种挥之不去的阴森感,而眼前这个男人,只是沉冷。
男人扫视了一圈地板,又看了眼靠在门板边的梁嘉衡,之后迈步朝梁嘉衡走来。
“盛总。”身后的保镖欲上前,“小心……”
盛柏停下脚步,抬了下手,保镖就止住了话头。
盛柏与梁嘉衡对视,他只是这么看着,没有说话,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梁嘉衡后背猝地一空,他踉跄一下后站稳。
门从内拉开,盛霄走出来,“学长,你还好……”
盛霄顿住,抬头对上盛柏的目光,盛柏面无表情开口:“闹剧结束了,带走。”
说完,盛柏已经转过身。
保镖顿时会意,上前就要捉拿。
梁嘉衡抬起一只手臂,挡在了盛霄面前,几个保镖顿时不敢再上前,为难道:“盛总,这……”
盛柏转头看了一眼,冷声道:“怎么,还没闹够,让一群人陪着你浪费时间?要么你自己走过来,要么把你绑回去。”
梁嘉衡的手臂像是铁杆,盛霄无法再前进半步。
耳畔倏然一凉,梁嘉衡身躯僵直,世界的声音再次灌入了耳朵。
盛霄轻轻地笑了一下,指尖轻轻搭在梁嘉衡手臂,“学长,没事的,他们不会伤害我的。”
梁嘉衡没动,定定看着盛柏,一字一顿道:“你……把人当提线木偶的混蛋。”
盛霄愣住,手指轻轻缩了起来。
盛柏皱了下眉。
“为什么不让他自己选择,”梁嘉衡说,“那是他重要的……家人。”
空气静默许久。
盛柏冰冷的目光落下来,好似冰锥,“家人,盛家才是他的家。你是以什么资格来过问盛家的事的?”
梁嘉衡一步未退。
“很好,”盛柏语气平淡,“盛霄,你最好祈祷他永远不会发现这件事。”
说完,盛柏迈步离开,带着保镖进了电梯。
梁嘉衡体力透支,拦在盛霄面前的手臂垂了下去,整个人都往后倒去。
盛霄眼疾手快地把人抱在了怀里,“学长——”
电梯逐渐下行,轿厢里死一般地寂静。
盛柏面无表情,电梯门倒映着一众人的身影,保镖黑压压的一片,仿若压城的黑云。
回过工作消息,盛柏对身边的保镖吩咐道:“封锁这家疗养院的消息,剩余的事,不要插手。”
保镖顿住,“可是盛总,盛董那边已经在查了。”
“那就让他忙起来。”盛柏锁屏,“城南那地皮,他不是挺想要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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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疗养院里很安静,病房隔壁就是家属专用的休息室。
盛霄扶着梁嘉衡坐到沙发里,向前台护士借了医药箱来。
梁嘉衡伤得有点严重,虽然是练过跆拳道,但也依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学长,”盛霄打开药箱,用棉签蘸着碘伏给梁嘉衡的脸上涂,“痛吗?”
梁嘉衡摇头,他抓住盛霄涂药的手,“去休息,死不了。”
盛霄顿住,轻轻动了动手腕挣出来,继续涂药,“好,给你上完药我就去。”
梁嘉衡没再动,脸颊和手臂先是传来一阵微凉触感,接着又是火辣辣地痛。
盛霄动作放得很轻,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握着梁嘉衡手臂,将上面的碎石子与木刺挑出来。
梁嘉衡微微蹙眉,但也没有把手臂抽去去,直到盛霄带着笑意问:“学长,你干嘛为了我这么拼命啊?”
梁嘉衡:“……”
果然,这人正常不到三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