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道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哟,我当是什么贵客呢,带着警察来围我家公司,拍谍战片啊。”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盛霄拾级而上,从旋转门走进来,之前打蜡的大背头耷拉着几根湿漉漉的头发,西装半敞着,衬衫扣子怪异地扭在一起。
说不出的狼狈。
但本人浑然不觉,散步般穿过警察的包围圈,来到正中央。
盛霄扫视了一眼角落里的梁嘉衡,漫不经心收回目光,冲盛朗笑,“搞什么呢?这么大阵仗,跑我家公司门口撒泼。”
盛朗不怒反笑,“小盛总,是这样,这里出了人命,该把嫌疑人捉拿归案才是。”
“这样啊,捉呗。”盛霄语调懒散,“但想动我的人,那就不行了。”
盛朗推了下眼镜,眼眸沉沉地压下来,“看来小盛总是不打算交出嫌疑人了。”
“我又没说不交。”盛霄两手一摊,“不如这样,异地受理好了,防止有些人……对吧?”
盛霄话音刚落,另一波警察已经冲进来,为首警察与盛霄对视一眼,此人正是盛霄的大学舍友,陈天水。
“介绍一下,”盛霄看着神色逐渐阴沉的盛朗,说,“这是A市的副处,陈天水,流程您不用担心,该怎么走怎么走。”
说完,盛霄朝着角落里的两人扬了扬下巴,陈天水立刻上前,将小赵麻溜带走。
盛朗身后的警察们面面相觑,有人想上前,却被盛朗止住。
“既然出了这么大的事,”盛朗掏出一张真丝手帕,反复擦拭自己的手,“那宴会那边是不是该延期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盛霄笑,“但日子是定好了的,改起来太麻烦,我哥那人您也知道,更改日期这种事,要经过层层审核。”
盛霄说得自然不错,那日子是老爷子尚还清醒的时候选好的,盛柏只负责最终执行。
这次晚宴事关重大,老爷子特意挑了个风水宝地与良辰吉日,想要重新划一划股权。
想延期是没可能的。
盛霄微微倾身上前,抬手搭在盛朗肩膀,“代我向盛二叔问好,您就算是他的亲侄儿,在盛家,您也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
盛朗面上还带着笑,“这是自然,那小盛总先忙,打扰了。”
说完,盛朗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不知怎么的,门口的石狮子莫名奇妙挨了一脚。
传到公司里时,只有被雨声盖过的闷响。
*
雨还在下,天空像是被捅了个窟窿,雨水源源不断地砸下来,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失聪的耳朵泛起隐痛,嗡鸣了起来。
嗡鸣声与传进助听器的雨声交织,梁嘉衡没有动弹,还在角落里僵坐着。
不远处,盛霄在和王总监交谈着什么,之后王总监点了下头,匆匆离开。
梁嘉衡与盛霄有一秒的视线交汇,须臾他低下了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双脚却不怎么听话,他往前迈了一步,整个的重心都不稳,眼看着要向前方跌去。
手臂被一只手稳稳地拖住了,那人身上的糖果甜香也侵袭过来。
梁嘉衡身体微僵,他几乎是立刻站直,却又差点往后倒。
梁嘉衡:“……”
他有些烦躁,再加上小赵刚刚的事情,心绪不佳。
“别碰我。”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这句话。
盛霄倒是没半点不耐烦,等梁嘉衡站稳后一点点松开手。
他放缓了语速,方便梁嘉衡看清口型:“现在雨很大,等雨停了送你回去。”
没有问那晚的事,没有再说那句可不可以重新开始的话。
梁嘉衡心里松口气,可又觉得有些空落。
许是因为刚才的迁怒,他看了盛霄一眼,然后点头。
公司二楼是休息室,梁嘉衡跟着盛霄走进去,环视一周。
这里的隔音很好,外面的雨声都听不见了,休息室不算宽敞,但该有的都有。
“随便坐,”盛霄带他来到沙发里,转身去了吧台,“我给你倒杯水。”
梁嘉衡没说话,紧绷的神经却一点点松弛下来,连日来的疲惫逐渐让他眼皮打架。
他强迫自己睁眼,可又一点点闭上,视线里,盛霄还在背对他倒水,柔和的灯光洒下来。
好像回到了从前……
梁嘉衡抬手,想打自己一巴掌都没力气。
不要再回想了。
他已经忘记了。
盛霄端着水杯走近,“先喝点水……”倏地,他脚步停住。
梁嘉衡靠在沙发里睡着了,一只手搭在眼皮处,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盛霄轻轻伸出手,想碰一下梁嘉衡的脸,可最终,又在半空停下来。
他扯过了毛毯盖子梁嘉衡身上,不动声色摘掉梁嘉衡的助听器,放到茶几上。
他随意看了眼,助听器沾了血丝,在灯光下无比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