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嘉衡一顿,“你去了吗?”
“老……小爷我是什么人,我当然没有去,万一真的出了人命就不好了。”黄毛哼哼一声,“我又不是傻子。”
其实也和傻子差不多,毕竟,能被小赵忽悠瘸了的人屈指可数。
但几乎是立刻,他就想到了什么,“小赵……”
也许那陈总还真是演的,但很快他又推翻这个猜测,陈总被送医院的时候,发白的脸色,乌青的嘴唇都不像演的。
梁嘉衡紧蹙着眉思考起来,总觉得漏了点什么。
“梁师傅,我们继续吧。”黄毛说。
梁嘉衡点头,两人一起调完剩下的酒,辅料还剩一点。
黄毛青年不舍得浪费,把它们都收入自己囊中。
梁嘉衡沉默片刻:“辅料你……”
黄毛顿住,以为是不让拿走,委屈巴巴地全部放回去,辅料差点全撒光。
“附近没有供应商吗?”梁嘉衡眼疾手快地拢住,放回了桌上,找侍应生借了个小箱子装。
“是都关门了,只有一家开着,”青年说,“而且他们价格高得离谱,根本买不起。”
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如果所有流程都没问题的话,那么辅料是最好下手的……
*
晚八点,晚宴正式开场。
盛老爷子正是从S市白手起家,一路奋斗至A市,成为一方富豪的。
据说,其早年间是得了S市的某位瞎眼算命师傅的指点,这才开始经商,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可好汉谁提当年勇?
台上主持人滔滔不绝地讲着老爷子的发家史,台下却已经暗流涌动了起来。
盛霄捏着香槟杯,站在最前端,他笑着侧头,与盛柏讲话:“哥,月月呢?还在家被关着啊?”
盛柏神色淡漠,“有助理陪着,在楼上休息室。”
盛霄站没站相,单手抄西装裤兜,姿态松散,像是参加什么相亲大会一般。
他余光扫了眼吧台,刚才还在调酒的人此时没了影。
直到主持人说:“下面,我们有请盛氏集团的盛总上台致辞。”
身边的盛柏站起身走上台,身后的盛二叔盛鸿业笑呵呵搭上盛霄肩膀:“霄霄啊,多和你大哥学学,别成天花天酒地了,啊,咱们家的家业,还得靠你和阿柏。”
盛霄也跟着笑,不动声色地抖落盛鸿业的手。
“二叔,你不能这么说。我还想多玩儿几年呢,再说了,有您和我哥顶着呢,没了我,盛家照样转。”
“……”
梁嘉衡不大喜欢太吵闹的环境,转身去了露台,玻璃门一关,喧嚣声就彻底隔绝在外。
露台下方正对着人工湖,周围是绿化带。
梁嘉衡屈肘靠在栏杆,夜风徐徐地吹来,让他清明了几分。
如果黄毛说得没错,那么辅料一定大有问题,但每一次的辅料他都是亲自去取的。
除了那一次……
倏然,露台下方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是月月。
她在人工湖边走边哼着歌,一路来到人工湖边缘,她半蹲下来,好奇地张望着。
梁嘉衡蹙眉,刚想出声提醒,瞳孔却骤然一缩。
一只手狠狠推向了月月的后背,接着是扑通的落水声。
玻璃门里面,所有人都在算计着自己能得到多少股权,无暇顾及外面。
梁嘉衡几乎是立刻冲下楼,恰逢黄毛推开玻璃门:“梁师傅,你……”
梁嘉衡没有理会,径直冲向了泳池,穿着衣服就跳了进去。
黄毛整个都呆在了当场,“卧槽!!梁师傅你别想不开……”
深秋的湖水冰冷刺骨,助听器进了水,耳朵也在嗡鸣起来。
越往深处,他耳朵就响得越厉害。
月月因为喝了太多水而昏了过去,身体随着水流逐渐飘到了深处。
梁嘉衡伸手一捞,单臂将人护在怀里。
就在他捞着人往上游时,眼前倏地发黑,耳鸣声更甚。
搂着月月的手臂收紧了些许,梁嘉衡一咬牙,双手举着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月月送到湖面边缘。
之后整个人都沉了下去,他缓缓闭上眼睛,想:“是要……死了么?”
一只手臂猛地拽住了他,带着他往上游,梁嘉衡掀开眼皮,只望见盛霄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惯常的戏谑与调侃,只有深重的后怕……以及恼怒。
两人一起浮上湖面,梁嘉衡耳边的嗡鸣声也终于褪去。
人工湖周围只有一名医生以及助理,那助理的表情看起来如丧考妣。
医生挤压着月月的胸腔,又做了人工呼吸,直到小女孩呛咳出水。
梁嘉衡收回视线,起身想走。
衣领却猛地被揪住。
梁嘉衡微微仰起脸,对上盛霄的目光。
“梁嘉衡,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能耐?”盛霄冷笑着开口,眼眶却红了起来,“我是不是该给你颁个见义勇为奖?”
梁嘉衡侧过脸,“我没事。”
“没事?”盛霄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猛地攥紧,“要是我晚一点来呢?你知不知道我——”
月月缓缓睁开了眼睛,朝着他们的方向呢喃道:“小叔,大哥哥……你们不要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