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饿了,咱何必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差事。”江天宝蹲在江有金身边看着这些难民心里暗道他们愚蠢至极。
一个馕饼就想让他们干活,这谁能拿到还不是王术一句话的事。
江有金听着儿子地抱怨,拆门板的动作也跟着慢了下来。
“爹,我还打听到一件事情。”江天宝挪了挪脚把江春绵教那些愚民读书的事情悄声说与江有金听。
江有金显然不信儿子说得话,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朝女舍的方向看去。
他突然大声道:“儿啊,你是读书人干不来这些粗活,你娘她还病着,你去照顾她。”
他声音极高,就怕江天宝不乐意去。
于是江有金又给他下了一剂猛药:“你是童生难道还不如一野丫头,爹去打听打听指不定黑山村的人许了她什么好处,若能在邓师爷跟前露脸,说不定往后咱爷俩能分到好去处。”
江天宝心底隐隐堵着点不痛快,但他爹这番话入耳后,那点膈应也就散了,转身就走。
女舍内,祝老爷子领着留下来的姑娘妇人们拘谨地站在一处。
邓知行正在检查孩子们背书,虽背的有些磕磕绊绊,但好歹将教的给记住了,且年岁大一点的孩子还真能指着书上认出几个字来。
“你叫什么名字?”
“温、温三。”温三不知所措地搅动着手指,心里有些害怕,抬眸看了一眼江春绵。
邓知行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毫不吝啬地夸他:“你很聪明,好好学,识的字越多往后落了脚兴许能在城里找到活计,就能替你哥哥照顾家里人。”
这话使温三和在场的温李氏瞬间落泪。
自从大哥死了后,全家人都变得愈发沉默,有什么东西无形压着他喘不过气。
祝老爷子也跟着抹泪,安抚好祖孙俩的情绪,又向邓知行说了江春绵对他们的帮助。
江天宝踏进屋内就听到三人谈话,心里颇不是滋味,转身想走,还没背过身就被屋内的曹燕喊住。
“天、天宝!”曹燕原本缩在角落里,自清醒过来后有心想去寻父子二人,但不敢独自往外走,这会见到亲儿,立刻奔了过去拽住他的胳膊,生怕又被落下。
母子俩的动静招来屋内众人的注视。
江天宝僵着脸喊了声娘,可大伙都没料到曹燕竟突然哭嚎了起来。
这都啥情况啊?
祝疙瘩、王大毛和孙丫丫几个孩子小声讨论,“爷,那位婶婶刚还好好的,为啥儿子来了就要哭啊?”
“俺不知道。”
“俺也不知道哇。”
祝老爷子吹胡子瞪眼让孩子们不许议论,接着拜托江春绵继续教他们读书。
邓知行则是皱着眉头朝江家母子走了过去:“方才大夫来给你娘看过病,应是路上受惊导致之前意识不清,你身为人子,理应好好照顾她。”
江天宝遭了训斥眼底藏着怨,但为在邓知行面前挣脸拱手道:“师爷说得是,百善孝为先,做儿女的,首要便是顺从父母,只要是双亲吩咐,纵然委屈自身也是应该。”
他又回过身冲着曹燕嘘寒问暖:“娘,您若有什么不适,只管告诉儿子。”
曹燕眼中含泪张嘴却道不出一句话,只默默摇头。
不知其内情的人望过去,还真是母慈子孝。
江天宝瞥了一眼邓知行,见他脸色和缓,又壮着胆子道:“方才我在外头听见读书声,想着自个身为读书人,理应帮着教化百姓,不如让我同这位姑娘一起教书吧。”
都在女舍内,他们的谈话也没有刻意避开谁。
屋里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
江春绵闻言捏着书籍的手一顿,江家人这是对自己起了疑心,要来试探?
可她身上的衣裳鞋袜都是村里人给的,而且跟着大伙逃荒造得很埋汰,脸上糊着一层灰垢就算勉强能看见五官,但因长久营养不良,她的颧骨高高凸起,两颊深深陷下去,与春丫的身形面貌早已不相似。
如果不是怀疑自己的身份,那真是为了教孩子们读书?
江春绵轻蹙着眉头,江天宝能这般好心?
就在江春绵百思不得其解时,邓知行已经领着江天宝朝她走了过来:“江童生要与你一同教书,你觉得如何?”
江春绵觉得不咋样,但她不能直接拒绝,好在还有祝老爷子出面。
祝老爷子先是冲着邓知行躬身行礼,被邓知行扶了一把:“祝里长有话不妨直说。”
“不瞒师爷,我们村和绵丫头之前有言在先,她帮咱们照看牲口,教孩子们读书,我们每户省下丁点粮食保她活着去襄州,江童生心善想教孩子们读书我们自然高兴,但村里掏不出多的粮食给他,您看这?”
意思是你愿意教便教,但粮可没有,日后也不能眼红他们只给江春绵。
众人同时看向他。
江天宝没想到黑山村果真予了好处给这野丫头。
被戳中心思险些绷不住,但经历逃荒这一遭后,他也知道自个童生的身份不顶用,于是压着那口恶气强扯嘴角:“教书育人是好事,哪能拿来牟利。”
邓知行的视线来回在两人之间逡视:“既如此,你们自行商量,对了你二人都姓江,莫不是远房亲戚?”
此时,江天宝离江春绵仅半米远,愣了愣,仔细观察她的面容后冲着邓知行摇头:“我江家人丁单薄,家父不曾有过兄弟姊妹,娘可认识这位江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