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燕早就躲在一旁偷偷打量了许久,看着倒是有几分像,但春丫是个傻子啊。
“不、不认识。”
邓知行哦了一声,“这倒是有趣,江姑娘和你阿姐年岁相当,名字都仅一字之差,若不是江姑娘识字,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家。”
母子二人身形微颤,视线再次凝聚在江春绵的身上,似要将她看个对穿。
江春绵被他俩注视着一颗心险些跳了出来,但面上却波澜不惊:“邓师爷说笑,我若有江童生这样好为人师,又重孝道的弟弟,怎会不与他相认?”
就是嘛,儿子可是童生,怎会不认她这亲娘。
曹燕紧紧抓着衣裳下摆,闭了闭眼,眼前晃过几道身影向她扑来,惊得她又叫了起来。
“要不,江童生还是先照顾亲娘,闲暇时再同我一起教孩子们?”江春绵适时递出台阶。
江天宝没得到任何好处已然有些不耐烦,顺势应下。
邓知行见瞧不出任何端倪,临走前突然冲着祝老爷子开口:“你们村那头老骡拴在马厩里有人照料,日后可一同上路。”
祝老爷子听了那叫一个激动,山羊胡抖了又抖:“多谢官爷,草民能去看看那牲口吗?”
“自然。”邓知行一走,两边人恍若隔了条河。
孩子们拉拽着祝老爷子和江春绵嚷嚷着要去看老骡,两人心里也念着村里唯一的牲口,便领着一道去了。
众人到了马厩一看,不光老骡在,边上竟还拴着一匹瘦马,也确实有专人照料。
但那男人脚上拴着铁链,还有很凶的衙役看管。
远处一屋舍里似乎还关押了不少人,听见她们说话声,竟从板缝里伸出胳膊哀嚎着给口水喝吧。
大家被这场面给骇得停在原地,不敢妄动。
“官、官爷,是邓师爷允我们来看看自家的老骡,您看能不能给行个方便,草民的孙女会给牲口看病。”祝老爷子身为领头人朝衙役道明来意。
“让她去,其余人在原地等候,不许肆意走动。”衙役抬了抬下巴,原本打扫马厩的男人立刻老实站到了外头。
“江姐姐,你快去给俺家老骡瞧瞧,它会不会死啊。”祝疙瘩牵着阿爷的手,满眼都是对自家骡子的心疼。
江春绵走进马厩时被男人瞥了一眼,不知为何心里头惴惴不安。
但很快就被老骡咀嚼干草的声音吸引,老骡对来的人不为所动,只在江春绵检查蹄与腹下时发出阵阵低鸣。
江春绵摸到它腹中有硬块,蹄叉也生了腐肉,心中便有了答案。
但对上大伙期许的目光时她还是撒了小小的谎言:“老骡现在不会死,咱看也看了回去吧。”
“太好了。”祝疙瘩伸出小手隔空虚虚抚向老骡,“老骡,老骡,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江春绵见祝老爷子望过来,轻轻摇了摇头。
临近晌午。
王术和兄弟们推着三辆板车带回四个尚能行走的人,他们一进来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都看什么,还不快干活。”王术一声吼,众人又叮叮当当敲打起来。
那四名驿卒冷眼瞧着这些难民,忍不住开口:“王班头要当心这些人生事。”
“放心,兄弟们都有分寸,一早一晚两碗薄粥吊着口气,邓师爷将他们的户籍详细登记在册,他们不敢乱来。”王术转过头让兄弟们去歇脚。
四名驿卒没再开口,但跟着王术往邓师爷房里去时,路过这些难民还是不自觉握紧了腰间配刀。
所有人都在小声讨论着进来的人,以及另两辆坏掉的板车。
敖望至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而是带着温家父子和祝荣一起箍桶,他们一上午倒是箍了数十个出来,但能不能用,还得后日一一试过才知晓。
江春绵看清楚进来的人后,和祝老爷子悄声说了。
祝老爷子一时有些心慌,毕竟当初村里人伙同驿卒放过火杀过匪寇。
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立刻让姑娘们搜了全村的碗,让江春绵借着送水往祝荣和敖望身边去,问问他们如何应对。
四五个姑娘在井口旁提水,惹来不少人凝视,但她们可不怕。
村里的叔伯兄弟都能护着她们。
“里长让我们来给大伙送碗水喝,你们喝点水再干吧。”江春绵捧着水往敖望身边走去。
敖望抬头看了一眼江春绵,接过她递来的水并没着急喝:“出事了?”
“嗯,你边喝边听我说。”江春绵蹲在他身边,望着他掌心细小的伤痕不自觉抚上。
敖望捏着她的指尖,将碗里的水一饮而尽,许是她给的,这水格外甘甜。
“方才王班头领了四个人回来,是之前的驿卒,祝里长怕咱们之前干过的事被揭露,让我来问问你们该如何应对?”
敖望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便听见廊下,王术中气十足地喊着他和祝荣的名字,让二人过去。
江春绵拉住他的手,满脸担忧。
“敖兄弟,喊咱们是不是要问咱做了多少桶啊?”祝荣被姑娘们围着,得知自家老骡没死,心里高兴,所以并没听见二人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