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婷婷还是先问了。
“大舅,她是你的亲妹妹,是你一母同胞的血亲,你为什么要害她?”她问,“你知道她身体不好,你知道她没有了母父,你就是唯一的依靠,你为什么也不站在她这一边?”
大舅反应了好一会儿都不明白严婷婷在说什么。
难道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妹妹在自己劝说下选择高龄妊娠然后瘫痪、人生彻底被毁,是他的责任吗?
严婷婷觉得他是知道的,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年,根本不敢来看母亲一眼。
后面的事,就像第一场的延续,只是换了屋子,换了一波人,但是同样惊惶失措的表情。
血缘、伦理、长幼、亲疏,在这一夜全都变得苍白又可笑。她砍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没有恨,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笃定。
这些人,原来早就不该留在她的生活里。
最后,是她父亲的新家。
这套房子比前两处都要亮堂得多。防盗门是新的,门口还摆着儿童小车和粉色的小鞋。她站在门外时,恍惚着意识到里面住着她的父亲。
门开得很慢。父亲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个点看见她,起初还带着一点不耐烦和惊诧,等看清她手里的刀后,脸色才真的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张口第一句不是“你怎么了”,也不是“出什么事了”,只是本能地先问:“你来干什么?”
严婷婷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老得很快。
可他的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那种永远先衡量利弊、先想自己是不是会被牵连的眼神,一点都没变。
自己身上这些恶臭的、逃避责任的、极端的一面,也是遗传自他吗?
父亲的现任闻声从里屋出来,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她怀里抱着个小女孩,那孩子也被惊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叫了声“妈妈”。灯光把她们两个照得很清楚,女人惊慌,却没有恶意,小女孩困倦又无知,只是下意识地往母亲怀里缩。
严婷婷知道这个女人,她是一个很能干、价值观却很传统的女人,被父亲和他身边人隐瞒过去的一切就这样结了婚,之后哪怕知道了他做的那些事后,还是割舍不下,不愿离开。
即便这女人知道自己的枕边人那样禽兽,却也没想过哪怕偷偷地去补偿一下他的前妻。严婷婷明白,父亲的现任没有这个义务,可她也不认同这女人算得上无辜。
只是这女人毕竟和这些事情无关。
至于她们两个的孩子...是啊,那孩子身上也流着父亲的血,可到底也是这女人的骨和肉,是在她的肚子里一点一点长大的,就像严婷婷自己和她的母亲一样。
“带她进去。”她对那女人说。
“你!”父亲虚张声势地大吼了一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严婷婷没有看他以外的任何人:“她们跟这件事没关系。”她说。
大半夜的,那女人也是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也听懂了严婷婷话里的意思,连滚带爬地就躲进了卧室,锁上了门。
“婷婷,我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我以后会补偿你的。你看,我之前日子不好过,但现在好过了,你、你先把刀放下...”被叫做父亲的男人说,声音颤抖。
严婷婷记得,父亲在儿时总是那样的高大。他总是说,他是男人,生来比女人强,所以妈妈和她都要听他的。现在,父亲虽然老去,看上去倒也健壮。
不过这一切在严婷婷手里那给自己和母亲做饭的刀刃之下,也不过是一块巨大的肉。
**
祝好歌赶到时,严婷婷目光呆滞地坐在客厅里。
知道自己到底是来晚了,祝好歌不顾严婷婷精神状态不佳还拿着都砍卷刃了的刀,冲上去抱住她,用力摇晃:“你何必这样做!你是在把你的人生,你以后的一切全都毁了。”
严婷婷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她,像是听不懂。
祝好歌猛地抬头,对着天花板吼:“你听见了吗?!你彻底毁了她!”
“你让她以为这是解脱,可这根本不是选择。她不应该以自己为代价给那些该死的人陪葬!”
“她不是那样的坏人,再大的仇恨,这样以暴制暴,也只会把人变成同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