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就是在拿一个个具体的人命,给自己那套“洪猓存在”的理论做论证。
“你明白吗?”祝好歌还在说,声音已经有点发紧,“我不是在替严婷婷开脱,我是在说这件事不寻常。她不是自己走到这一步的,一定有什么在推她。洪猓会诱导,她会挑那些心里已经有裂缝的人,把那点恶意放大——”
“祝小姐。”卫帆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把祝好歌的话硬生生截断了。
祝好歌怔了一下。
卫帆看着她,点了点头,神情已经变回十分职业化的冷淡:“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们如果之后还有什么需要补充了解的,会再联系你。”
这话听起来客气,却已经是在为这次见面收尾了。
祝好歌愣住了。她本来还带着一点发热的期待——经过今晚的事,卫帆至少应该能承认,最近发生在这座城市的许多事情,确确实实是有一个极其邪恶的东西存在而导致的,这样,她就能获得来自官方的助力...
她没想到,对方反而像一下子离她更远了。
“你不信我?”她皱起眉。
卫帆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继续用那种很柔和也很疏离的语气说:“你今晚目睹了现场,又被连续问询,情绪受影响很正常。后面如果你有需要,我们可以帮你联系创伤后干预治疗。回去不要急着睡觉,可以去公园转转走走,和别人聊聊天,吃点好吃的。”
祝好歌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看着卫帆,完全不能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往这个方向拐。她原本还想继续往前推一步,甚至说服对方帮她一起追那条“关系网”,可现在,对方连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简直像是...
职业本能般地在防备是一个可能精神状态也不太稳定、说话越来越像偏执狂的当事人。
不能着急,不能着急,越着急就会越难自证——
“还会有更多事情的。”祝好歌忽然说。
“直到她满足之前。”祝好歌盯着卫帆,眼睛从下往上看着后者,阴郁异常。
卫帆的眉头立刻压了下来:“难道你就这么期待还有更多凶案发生吗?”她冷冷地问。
祝好歌一怔:“我不是这个意思——”
“而且照你的说法,”卫帆继续道,语气已经无法维持之前的温和,“这位洪猓的似乎就是诱导那些做过坏事或者心里本来就有恶意的人走向自我毁灭的道路。而严婷婷今晚会杀人,不能不说在你和艾珂的联合刺激下导致精神彻底崩,难道,你就是洪猓吗?”
卫帆被自己情绪性的发言惊到了,她在今晚之前已经连续加班了两天,好不容易能睡一觉,紧接着就遇到了这件事,态度难以维持平和。
很多警察、尤其是那些混不吝的中年警察经常会这样,卫帆对此十分鄙夷,她曾发誓过,等到自己开始上班,一定要永远热血澎湃,永远以最好的面貌来面对人民。
没想到现在却...
说到底,就算祝好歌有什么性格和认知上的问题,人家也只是普通老百姓而非犯罪者,自己千不该万不该这样去对人家发火,这样的话,和那些讨厌的老东西有什么区别。
“对不起,我...”卫帆说。
——卫帆想起来自己与祝好歌统共就见过两面,两次竟都在不停地道歉,大概这就是孽缘吧。卫帆觉得,还是赶紧解决掉眼前的事为妙。
只是有些细节她不能说。比如严婷婷在审讯中的某些反应,比如现场勘查里能拼出的那条家庭矛盾链,还有严婷婷冰箱里的那些有毒的食物和持续了大半年的不定时补充的有毒化学品购买记录...这些东西不是祝好歌该知道的,哪怕只要告诉她,就能直接断了她所谓的是洪猓来了,严婷婷才会杀人的那个理论。
因为按照祝好歌所说,是洪猓来到津口市才带来了这许多罪恶;但严婷婷一案里,她本来就对母亲产生了杀心,多半精神早就不正常了,只是一直压抑着,没想到又被亲戚这样联合着算计了,才彻底爆发。
这固然令人惋惜,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却完全合情合理,根本没什么所谓异常的。
卫帆张了张嘴,最后说:“你先休息。别再想太多了。有什么情况,我们会再找你。”说完这句话,没再停留,转身就往门口走。
祝好歌还坐在原地,神情有一瞬间几乎是空白的,她完全没料到自己费尽力气解释了这么多,最后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