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肖文钰过去三个月以来睡眠质量最高的一天。

第二天上课，她神采奕奕的，一点都不用做什么心理建设就进了教室。她像以前一样，进去先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关联本节课重要语法的长难句，让学生们先看和分析，再由她来解析，这个句子在今晚也会变成一项作业由学生们背诵。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

杨明看到in rank这个短语，就像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开始不停地自言自语起来游戏排位和前几天的战况。

肖文钰不太想理她，反正她坐得近，就拿粉笔砸了一下她的额头以示。杨明被砸，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激起一教室的笑声。

这就遂了杨明的意了，她便也开始跟着傻笑起来。

前几天杨明的课堂表现还可以，肖文钰还以为她总算是学好了，现在看来，这个小孩只是看自己前几天状态没那么好，所以不敢放肆罢了。

拍了下讲台，肖文钰瞪了一眼杨明，继续讲课。

可杨明勉强才老实了十分钟吧，在肖文钰开始讲课后习题的时候，她又开始不停地问“那为什么呢？”，问完又开始自己回答。

这个小孩就是这样的毛病，没脸没皮的，她家长因此总是被请来学校，最后实在没辙，只好说这孩子大概就是有多动症，从小就这样，请老师严加管教，只要能约束她做什么就行。

对此，班主任梁老师的处理办法是只要杨明被代课老师“投诉”最近不太老实，那就让她站在教室外，将头从窗户伸进教室来听课。有时老师拖堂，她就像站岗似的被动接受路过师生的注目礼。

也不知道是觉得好玩还是害臊，这招倒还真能治服她——好歹能管用个几星期，之后再犯毛病，就再这样去罚。

提起她，班里的老师都是又气又笑。扰乱课堂纪律特别可气，但她又没什么心眼子，也不记仇，再怎么被罚被骂看到老师也是乐呵呵的，这点又很好笑。

肖文钰本来也可以这样去罚她的，她以前也不是没这样做过。这样一个已经被所有人都习惯了的甚至成了“梗”和杨明外号“保安”的惩罚方式，确实也是最安全。

但肖文钰今天就是不想这样做。

“杨明。”肖文钰叫她的名字。

几乎从没见过肖文钰生气的学生们都安静了下来，杨明也是一愣，下意识地坐直了点。

“你上来讲。”肖文钰双手撑在讲台上，将坐在讲台边的杨明整个儿的罩进自己的阴影里。

杨明顺嘴就接了话：“啊？我讲了那你讲什么。”说完，她就捂嘴。

肖文钰笑道：“我没有什么好讲的，不像你有这么多想法。既然这样，那你就上来，帮我好好讲讲今天的课要学什么。”

“老师，我...”杨明傻住了，但肖文钰已经伸手去扯她的衣服。

杨明就这样被肖文钰揪着衣领拽上了讲台，因为肖文钰下了很大的力气，杨明的肚子甚至露出了半截，被她慌忙扯下遮住。

看着台下鸦雀无声的同学和身旁冷眼旁观的老师，杨明纵然有一肚子的小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最大的毛病来自于看不懂人的眼色也分不清什么是合适的时机，自然也无法明白此时此刻她受到了来自老师的故意羞辱——也许她明白这些，但当下的慌乱，让她在无措之中选择了拿起粉笔。

这让她的处境变得更加尴尬。

和同学面面相觑，后排一个男生忽然开口：“赶紧下来吧，别丢人现眼了！”这个男生平时也不是什么好学生，但是能让他抓到这样一个机会去通过骂一个惹老师生气的女生来获得更多同学的赞同，他就一定会去做。

“就是啊。”很快，另一个男生接上，“天天插话，烦不烦。”

“快点下去吧，别耽误大家时间。”

有男生甚至笑着说了一句：“不如滚下去吧。”

杨明的脸色发白，她张了张嘴，视线窘迫无助地找向肖文钰。

肖文钰比她更清楚这一切，也很清楚以杨明的性格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一节课，乃至接下来几周，杨明都会变得非常安静。这种通过可能破坏一个青春期学生自尊心来获得对她的控制的方式虽然不符合教资说的温和劝导，现实中却很管用。谁让她这么讨厌，非要影响别人呢？普通的劝诫无法制止她，那就只能上猛药。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事已至此，她本可以开口让杨明回到座位上，她自己稍微说几句肃清纪律的话，便能让课堂回到正轨。

心念一转，肖文钰对着杨明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下去，杨明几乎是逃一样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可是肖文钰还是没有继续讲课。

她转身坐回讲台，把教案翻开，拿起笔，像是真的开始修改起什么来：“这节课你们自习。”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