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订了个小包厢,六个人坐一个小圆桌,墨嘉坐在林知夏旁边,好像又回到了去晋城爬山的那会。
菜都上了好一会了,墨嘉一直在发愣,既不夹菜,也不喝汤,就干坐在那,两眼放空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知夏向来是很尊重文艺青年的一些腔调的,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眼神带着些愁又带着些怨,其实某些时候看起来还挺唯美的。
但现在吃饭呢。既没有天空,也没有愁怨的,他搁这干嘛呢。
周围的人都在热闹地笑着。王壶凌在和简卿介绍些什么,两个人对着手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郭思思忙着吃东西,有时候眉头一蹙,指着某个锅说菜还没熟,柯岩在一旁帮忙下着菜,清秀的脸庞上不时闪过几分笑意。
对了,他们吃的是火锅,香喷喷,热乎乎的火锅。
所以林知夏根本理解不了墨嘉这时突然忧郁起来的原因。
“大祸害,在想什么呢?”她轻轻敲了敲对方的碗,歪了歪头。
墨嘉却好像突然晃过神来一般,抱歉地笑了笑:“没想什么。”
“你给我夹的菜吗?”
“昂。”林知夏无奈地点点头,“都快凉了,真不知道你在搞什么。”
她嘟嘟囔囔地埋怨着,却又主动给他夹了新菜:“来,大少爷,吃点肉,补补脑子。”
墨嘉弯唇:“你也是。”
“你在想什么嘛,看起来不是很开心。”林知夏犹豫了会,还是问了出口。
该不会……
“你在那边没交到好朋友吗?”
他们通话也还算得上频繁,聊的东西杂七杂八,当地的风景,学校的设施,学制怎么样,课程设置怎么样,甚至升学的方向和途径都聊了,不过好像确实没聊过这个方面。
墨嘉拍了拍她的脑袋,没有过多解释,一句“还好”就匆匆带过了话题。
还好?什么叫还好。
林知夏眨眨眼,想继续问,但看他低头吃饭的动作,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鸟算鸟,人总是要学会长大的,他俩又不会每时每刻都在一起,问题还得他自己解决,更何况,她不觉得墨嘉没有这个能力。
墨嘉瞥到她微微叹气的动作,微微弯起了眼眸:“要添点饮料吗?”
“别想太多,我就是累了,今天下午去打了会球。”
坐在对面的王壶凌好像听见了什么,表情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简卿看他俩的互动,感觉有些好笑,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墨嘉怎么了,你反应这么大?”
又是那冻不死人的微笑。
王壶凌想说又不敢说,顾忌着某人的视线,言简意赅地回复了她:“死要面子。”
“也不知道某人是要和面子过一辈子吗?”
想到什么,他的声音又微微大了些,不过说完就低头吃菜去了,也不顾对面是什么反应。
简卿微扬了下眉毛,没再说话,只是视线不停在他们三个间流转。
这王壶凌怎么比当事人还急,真好玩。
“墨嘉,到底怎么了嘛,你和我说说。”林知夏感觉到不对劲,放下筷子,伸手去捏他的脸,“你到底说不说!”
墨嘉瞥见王壶凌嘴角的那抹笑,简直想一眼瞪死他。
说什么呀,有什么好说的。他就是触景生情,就是想到他们之前一起在国内上学的日子,想到他们可以在书店面对面学习,在学校碰面,一起上课,一起参加运动会联欢会,所以嫉妒惆怅得快要死掉了,行不行?
但这怎么说出口?
非要他扯着林知夏的袖子,满面清泪,声嘶力竭地说我很想你,我不想出国,我在国外的每分每秒都想你想到睡不着吗?
先不说他面不面子的问题,他要真说了,还有不被当成神经病恋爱脑的风险么。
他苦心经营,步步为营,努力克制到现在,怎么能功亏一篑。
新加坡的天气也是的,自从他到那边之后,没几天不下雨,天空灰蒙蒙的,淅淅沥沥的雨滴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他躺在床上,脑海里都能自动播放一首悲伤抒情乐。
他也只不过找他抒发过几次对家乡的思念之情,怎么就这么落井下石。
青年的美好品质何在?朋友的大爱互助何在?社会的温情又何在?
本来他想着,自己独自忧郁伤感一会,待会吃点女朋友夹的菜,盛的汤心情自然就舒畅了。这下好了,被他这么一搞,人又来问他了,他到底说还是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