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魏玉早起去述职,待他走后,淑兰走了进来伺候。
她低头给自家姑娘擦洗身体,擦着擦着,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
“姑娘……”
她的声音跟个幼猫似的,颤巍巍的,像是受到了极大委屈。
谢阿琴知道,淑兰是在打心眼地心疼她。
谢阿琴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哭什么?你家姑娘不是好好的吗?”
“哪里好好的!”
一听这话,淑兰忍不住,红着眼呛声道,“姑娘可苦了。”
“主君和大娘子干的就不是人事 哪有像他们做父母的,卖女……”
她一顿,说的话咽进嘴里,嘴皮哆嗦,自己给自己来了一巴掌,她还想再打,却被谢阿琴拦住。
“你打自己,我可要心疼了。”
“姑娘……”
淑兰嘴角一瘪,忍不住哭了起来,抽泣着趴在她床上,“都怪淑兰嘴笨。”
“淑兰已经很好了。”
谢阿琴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听人说,我那日私奔后,你硬是什么也没说,挨了母亲那么多鞭子……说起来,是我对不起你。”
“这本来就是淑兰该做的,淑兰的命是姑娘给的,那年大雪寒冬,要不是姑娘将我捡回去,淑兰就冻死在街头了。”
谢阿琴忍不住叹了口气,岔开话题,“身上的药还擦着吗?不是让你多休息几日吗?好好养养身子。”
“姑娘,淑兰只想早点看到姑娘,陪着姑娘说说话。”
“淑兰知道姑娘脸上虽笑着,但心里却很苦。”
淑兰仰着头,红着眼看着谢阿琴。
谢阿琴有些无奈,眼睛微红,不敢去看她的脸,怕忍不住,“你呀……我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黏人精!”
淑兰破涕而笑,使劲擦着眼泪,“淑兰就黏着姑娘,黏着姑娘一辈子。”
*
一炷香后,梳洗完,淑兰见谢阿琴直勾勾地看着屋外的雪,一动不动,忍不住低头问道,“姑娘,可要出去走走?”
“淑兰……”
“你觉得我脏吗?”
淑兰一顿,连忙放下梳子,有些急切,“姑娘在说什么话!在淑兰眼里,姑娘是顶顶好的人!”
谢阿琴拢了拢衣服,轻轻一笑,“是吗?”
“自然。”
淑兰怕她想不开,连忙岔开话题,“姑娘可要用膳,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谢阿琴摇了摇头,“没什么胃口。”
淑兰看得出姑娘心思不宁。
从姑娘将她从谢府捞出来后,就一直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
说的也是上言不接下言的东西。
她知道,姑娘想问什么。
淑兰沉默许久,问道,“那姑娘想干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啊……”
女子幽幽叹了口气,呼出的雾气在冬日里像是散开的云烟。
淑兰有些慌了神,生怕自家姑娘想不开,连忙道,“姑娘有什么事直接说出来,别憋在心里。淑兰知道姑娘是觉得自己沦落到如今地步,已然成了定局……可是,姑娘,你是想认命吗?”
谢阿琴笑了笑,更加拢紧衣服。
她向来了解淑兰的性子,报喜不报忧。要是有什么好事,她总会一溜烟地说出口。
这么久,她一直没说那日发生了什么。
顾斐如何?
她不知道。
也是,淑兰她被关在院子里,也听不到外面的那些话,不知道,也很正常。
可是……
可是,她去谢府一趟,府中上下无一人议论,都是眼生的婢子丫鬟。
换了一批人,怎么能让人安心呢?
谢阿琴回眸对上淑兰的眼睛,道:“淑兰,我想让你替我办几件事。”
“其一,你帮我去打探一下,顾斐现下如何?记得避着些人,魏府的人时时刻刻都在盯着咱们。”
“要是……他还活着……”
谢阿琴凄然一笑,“你就说,是谢阿琴对不起他。叫他忘了我吧。”
“其二,你去问问人,魏玉是什么时候名声变差的,记得打探得详细些,我有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