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数月，书生不敢和少女亲近，一个睡在里屋，一个睡在外屋，相隔一扇木门，书生每晚都会和少女讲上许多故事。一天夜里，少女拿刀劈开木门。

夫妻恩爱，山神赐予了他们一个孩子。

少女怀有身孕，书生拿起弓箭去狩猎，他也不是很笨，打猎也会一些，还在院中圈养山鸡野猪，种植草药。偶尔会去山下交易，买些布匹油盐。

“山下都是骗子，比山里的野兽还有凶残，你要当心。”他的新婚妻子担忧不已。

“放心。”书生笑道。

他才不会被骗，他的心肠比市井的黑心贩子还要坏，只会把别人骗得团团转。一天夜里，书生血淋淋地回到山上小屋。

见妻子为他落泪，书生安慰道：“以后不会再有危险了，我会保护你和孩子。”

深山多天材地宝，从前少女拿去山下交易，引得许多人暗中窥视，谋划杀人夺宝。书生与那群恶人血战一场，再在山前布置阵法，隔绝来路，使得外人无法靠近。

他在回家之前，把满是鲜血的长枪埋进土里。

“你怎么把那些人赶跑的？”

“我和他们讲道理啊，你知道的，我知晓很多的道理，慢慢说给他们听。”

少女轻声唤他“阿鼓郎”，偎进他的怀中，“你给孩子取好名字没有？”

书生微微一怔，握住妻子的手，微笑道：“还没有，我想我们的孩子可以自由自在，要取上一个最好的名字。”

少女笑了起来，笑靥甜净，“嗯。”

十月怀胎，少女平安诞下一个孩子。那天，书生少见的慌张无措。他为妻子接生，手上都是血，脸上全是泪，低下头颅，颤抖着轻轻贴在少女的胸脯，聆听她的呼吸声。

“朝瑶，你不要死。”

这是他为山娘子取得一个好听的名字。

少女摸了摸他潮湿的脸庞，“我想看看孩子。”

书生手忙脚乱剪去孩子的脐带，擦去血水，抱给妻子看，这对年轻的夫妻都落下泪来。

“是女孩还是男孩？”她知道，他一直想要女儿。每天夜里，他贴着她的肚皮讲故事，好多个夜里翻来覆去不睡觉，悄悄走出门去，朝月亮祈祷，盼望着要得一个女儿。

书生擦去眼泪，掀开襁褓去看，过了好一会儿，少女见他抬起脸，他向来是一个风趣爱笑的人，笑起来很好看，明明还是之前的面容，却骤然变得悲伤起来，像是被巨大的东西击溃了一样。

他想要朝妻子笑一下，扯起嘴角，却实在笑不出来。

那日之后，书生细心照顾母子两人。突然有一天，少女醒来，身旁的孩子不见了。

书生宽慰妻子，他讲了一个故事，“山神喜欢我们的翼儿，收他做了关门弟子，要教他成仙之道。翼儿做了法力无边的神仙，不会老，也不会死，等我们都回归天上，便能和他团圆了。”

这一次她不想听他的故事。

少女满山遍野寻找，在后山溪流找到竹篮里的孩子，他穿着干净暖和的小衣裳，犹在酣睡，她抱着孩子大哭一场。

书生寸步不离跟在后面，眼底也有深深的痛苦。

“阿鼓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你不喜欢山里的生活，你可以下山去。以前我和你说，如果你离开，我会挖掉你的心，可你给了我一个孩子，我不要你的心了。”

书生缓缓走近，他想要靠近，少女咬在他的手臂上，咬下一块血肉，恶狠狠地盯着他。

“对不起，朝瑶......，可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脉，他会延续我可悲的命运。”

他总有很多的故事和道理，朝瑶并不懂得，她紧绷身体，做出戒备的姿态，“你比山外的人还要可怕，哪怕山中最凶残的野兽，也不会杀害自己的幼崽。”

她发出最后的警告，嘶吼一声，“你再靠近我的孩子，我会杀了你！”

说完，她像是一只身姿矫健的豹子，带着孩子骤然掠进山林间，转瞬失去踪迹。

书生哪也没去，依旧守在木屋中。过了两年、三年，他每日去树屋送东西，在月亮下讲故事给少女听，风雪暴雨也不会阻拦他。

他病倒在木屋，没有寻草药，安静躺在床上。

窗外传来动静，爬进来一个小孩子，完全是野兽的举动和眼神，好奇地盯着他看，放下吃食，又飞快跑了。

等他病好，又去讲故事，还亲手做了很多精巧的小玩具。

终于有一天，少女带着孩子回到木屋，“我教了翼儿很多本事，你再害他，他能亲手杀了你。”

书生哽咽，“好。”

“你是坏人，比所有的人都更坏。”

“对不起。”

他就是欺负妻子有一颗柔软的心，依旧会被他打动。

一家三口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这样的平静，美好，总是会到头的。

书生没有一个晚上能安心入睡，他的心在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