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说的一起?”
不理坐在浴缸里,大半身子隐在水下,只露出小半个肩膀和脑袋,两只手怕沾水,小臂竖着立在水面,看着何似一脸难以置信。
何似侧坐在浴缸边缘,衣衫完整,仍蒙着眼,羞涩地点了点头。
“......”
不理沉默三秒,“你是不是不行?”
何似歪了歪头,“为什么这么问?”
“你还问我?是你之前说想碰我的,现在我都这样了,你竟然无动于衷,我很难不怀疑啊。”
何似想象了一下他说的“这样”是“哪样”,顿时觉得喉咙发紧,浑身发热。清了清嗓子问:“那,要帮你洗头发吗?”
不理沉默。
不理笑出声。
不理真心实意感慨:“你真是个人才啊。”
手举累了,干脆转过身子将手臂搭在浴缸边缘,趴了上去。这一晚上又是砸结界,又是受惊吓,积攒的情绪和疲惫被热水一泡全都发了出来,他有些累了。
闭眼假寐,语调慵懒了几分,“说实话,你刚才说一起时,我还以为你是打算干点什么。但现在我懂了,就算你脱光衣服跟我一起进浴缸,大概也只是想帮我搓背吧。”
不理被自己的话逗乐了,趴在手臂间吃吃笑。光洁的背脊绷成一条弯曲的弧线,紧实而优美。
一条腿蜷着,膝盖露出水面,来回晃动,水面随着动作也跟着摇晃,发出规律的哗哗声。
声响在密闭的浴室内被放大、回荡,和笑声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妙的乐声。
像是乐曲播放到了唱词的部分,何似低沉的、柔和的声音响起,娓娓道来,温柔的给所有声音画上了句号。
“不可以那样。”
“什么?”
不理抬头看他,看见何似也在“看”着他。
“不可以脱光衣服和你待在一个浴缸里,我会忍不住的。”
何似轻微俯身,克制地拉近了跟不理的距离,“忍不住触碰你,甚至......”
甚至什么,他没有说完,不理只看见了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直起身子,他背对不理,“望”向满室缭绕的水汽,又道:“可是我现在没有资格那样做,因为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不是吗?”
关系。
不理将这两个字反复咂吧了几遍,咂吧出一股子“茶”味来。
“那你为什么要跟高胜寒打那通电话?”
何似转向他,“我哥连这都跟你说了?”
“说了啊,他为此还专门跟我出了个柜,说之前不是针对我,只是因为肩负传宗接代重任的某人,再三跟他保证过不会喜欢男人,结果转眼就和一个男人不清不楚,所以怀疑是我图谋不轨,带坏了他的宝贝弟弟。”
“可没成想,他的宝贝弟弟打电话给他,说这辈子除了那个男人不会再喜欢第二个人,让他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那就当没这个弟弟。”
“你都这么跟你哥说了,结果现在跟我说,咱俩没关系。”不理玩味扫他一眼,懒散地又趴了回去,“宝贝儿,想当我男朋友就直说,整这么多弯弯绕绕干什么。”
何似干咳一声,尴尬几瞬后大方承认了说过的话。
“上次在酒店,我注意到我哥对你态度不是很好,本来打算找个机会和他说一下,正巧后来我和你把话也都说开了,所以就打了那通电话。”
“虽然我爸妈都很开明,也都知道我哥的取向,但我觉得还是先跟家里人说一声比较好。毕竟这么多年,他们都知道我不喜欢男生。无论以后你会不会跟我在一起,提前说一声,有个心理准备,他们就不会太惊讶,对你的接受度也会高很多。”
不理挑眉,“什么叫无论以后会不会跟你在一起?你觉得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何似沉默了一会,问:“那你想跟我在一起吗?”
“我当然......”
“不是只每天待在一起,而是作为爱人、家人、彼此唯一的伴侣,共度余生。”何似吸了口气,轻声问,“你愿意吗?”
不理顿住了,余生么。
他的余生太长了。
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何似注定只会在他的生命中昙花一现。
就像八百多年间,那些来了又走的同伴,它们或许是同类、或许是异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与他共度过某些时光,而后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去,有些是死了,有些走散了,有些只是消失不见了。到最后留给他的只有一段又一段无人可说的回忆。
与其问愿不愿意在一起,不如问,愿不愿意在他的心上再添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痂。
不理眼皮微阖,无奈又自嘲地笑了一下。
可是现在问,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