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半响没有听到回答,以为不理是用沉默拒绝了他,心往下沉了沉,暗暗责怪自己心急多嘴。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要是你不用帮忙的话,那我就先出去了。你不要泡太久,会不舒服的。”
何似故作轻松笑了一下,起身向外走。
不理诧异掀起眼皮,心说这人怎么突然从粘人精变异成了身残志坚,恰见他不偏不倚要朝着一滩水渍落脚。
“小——”
提醒的话刚出口,滋溜一声,何似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后仰。
不理倒吸一口凉气,他身后就是浴缸,薄皮软肉对铸铁搪瓷,这一摔怕是要出事。
急急抬手撑了一把,堪堪在他血溅当场的前一秒,托住了他的后背。
何似自己也吓了一跳,撑着浴缸侧沿连喘了几口气。
不理待他站稳才收回手,嗔他一眼没好气道:“蹲下,我给你把布条摘了。”
何似没动,“没事,我出去再摘就好。”
“还没事呢?刚才我要是没看见,你的余生就终止在这了,还谈什么以后啊。”
余生二字出口,不理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什么。顺着刚才的话题回想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这蠢东西怕是误会了。
意外、无奈、哭笑不得,还有点气,开口要解释,见何似立在那又一副瓷娃娃快碎了的样,忽然想逗逗他。
眼珠提溜溜转了半圈,他故意“嘶”了一声喊痛。
何似想起他手上有伤,慌忙询问他有没有事。半跪在浴缸旁,手沿着浴缸侧沿一点一点摸索寻他手臂。
不理双手抱臂,故意让他摸不到。斜眼盯着他的手,表情玩味,语气却委屈:“有,都出血了,很痛。”
何似一顿,停止摸索,反手摸向后脑,去解布条。“让我看看。”
手指刚摸到绳结,手突然被按住了。
不理按着他的手背,凑近他脸前,戏谑道:“别摘啊,你要是摘了,我可就被你看光光了。所以正人君子的何先生,还是出去再摘吧。”
“我......”
何似听出来不理是在逗他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可心里还是放心不下不理手上的伤,刚才那一下全靠不理的手支撑,伤口怕是要崩开了。
想来想去,他还是生硬重复道:“让我看看。”
“还是想看?”
何似点头。
“让你看也行,不过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不理又靠近何似几分,几乎是贴在他脸前了,轻声问:“你是想看我的手啊,还是想看我的身子?”
温热的气息扑在何似面门,他下意识想逃,不理却扣住他后脑不让他偏头躲避。
“你为什么不回答?”
“我、手,我想看手。”
“撒谎。”不理笑了一下,“你明明都想看。”
何似喉头动了动,不置可否。
不理抬起另一手搭住他肩膀,像是隔着浴缸给了他一个拥抱,又像只是为了能够到他耳畔借了下力。
对着已经红透的耳廓勾了勾嘴角,耳语道:“不过没关系,无论是哪一样,我都愿意。”
“我的意思是,我愿意。”
像是没有听见这句话,何似没有回应,也没有动,只是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任由不理虚抱着,没有丝毫反应,僵硬的像个人形雕塑。
不理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像是触发到了某种机关,“雕塑”突然开口讲话了,语速飞快:“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我、我不是非要现在就听到回答,我可以等的,久一点也没关系,你、你就算拒绝也没关系,我没有要逼你的意思。真的,你、你再考虑一下吧,余生很长的,可能你现在愿意,过一阵就、就......也可能你以后会遇到别的人,然后发现那个人才是你想要的人。我或许、或许我根本就不是你......”
不理仰头吻在了何似的眼角。
隔着白纱,轻而慎重地吻在了那两颗痣上。
何似极细微地颤了颤,瞬间安静下来。
不理抚着他的后脑和他额头相触,长出一口气。
“或许你说的对。但是——”
“此时此刻,何似,你就是我想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