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来人是先知,不理放下戒备。
其实他也不能完全确定,毕竟只见过一面,而那一面对方还蒙着脸,整个人拢在一层灰雾里,只勉强现出个人形来。
就像眼前这样。
不理一直以为,是因为当时对方是出现在他梦里,他醒来忘记了对方的长相,如今看来,这老东西就是不想让人看清。
不对,这次有求于人,不能叫老东西,得恭敬点。
调整姿势站好,不理低头行礼。
头刚垂下,忽然感觉一阵清风吹过,抬起了他的下巴,接着身体不受控制地舒展、抽长。
眨眼间,变成了人形。
不理错愕,看向自己身体,发现周身竟也拢着一层灰雾。
——先知很体贴的没有让他裸奔。
正要开口问这是做什么,忽听先知道:“手。”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平伸了出去,掌心向上。一样东西凭空出现,落在了他的掌心。
收掌一看,是朵花,五瓣花瓣,通体纯白,似银又似水晶,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依旧闪着细碎的光。
很漂亮,很特别,还有些眼熟。
但是,给我花干什么?
不理又要发问,花朵忽兀自向上飞起,至他眉心高度悬停,开始顺时针旋转。
与此同时,不理全身的法力开始快速运转、流通,向上运行,而后自眉心处汇聚成一束柱状的光束,照射到了花朵上。
红色的法术光辉笼罩住了几近透明的五瓣花朵,倏尔自花心钻入了花朵内部,像是注胶染色一般从中间朝四周扩散,一点一点从将花朵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不理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种花了。
在八百多年前生活过的竹屋,院子里种着一颗梅花树。
这是梅花。
准确来说,这东西的形状是梅花。但具体是什么,又做什么用,他不清楚。
突然,花朵停止转动,正面朝向不理,法术也停止输送。
红色的法术光辉不见,灰暗中只有通体火红的花朵,发出血色微光。
咚咚。
花朵震动一下。
不理胸口跟着震了一下。
咚咚。
花朵又震动一下。
他抬手按住胸口,感到心脏跟着震动了一下。
咚咚。
这次不是花朵,而是他的心跳声。
——他的心跳竟跟花朵的震动频率趋于一致了。
这到底什么情况?
怎么一个字还没说,东西先往他身上招呼了?
他来是为了何似啊。
他要问问先知,那十六个字的命批到底准不准。
虽然在何似面前没有表现,但他心里对此介意得很。
尤其是前四字:“狸奴点睛。”
他怎么想怎么觉得是指他当初挠何似那一爪子。
但挠都挠了,他也没法回到过去把那一爪子收回来,还不如寄希望于寻找规避之法。
反正他是不会离开何似的。
正欲发问,花朵忽再起变化,五瓣花瓣同时抽长,向五个方向延伸,逐渐变细变尖,而后侧旋扭曲,像是老烟枪抽的土烟一般,卷在了一起。
五瓣花瓣变成了五根麻绳狀的细链。
细链脱离花心,各自飞起盘旋,在空中排成一线,首尾相连,连成了一根长链。
不理打量了一下这根链子,也就不到他小臂长,心说这能干什么用?
栓狗吗?
这也太短了。
下一瞬,链子栓到了他的脖子上。
“......”
以为会勒,不理反手摸向自己脖子,但预想中的窒息感没有传来,链子与他的脖颈严丝合缝,却又留有喘息的空间。
就像一条项链。
冰凉,顺滑。
摸了一圈没摸到锁扣,不理暂时放弃了摘掉它的念头,张口发问,
赫然发现自己回到了断桥上。
人声鼎沸,行人如织。
不理惊诧来回张望,前方不远处是繁忙的北山街,身后是著名的景点白堤,两侧西湖水缓缓流动,阳光普照,空气闷热潮湿。
他站在断桥的最高点,浑身上下只戴了一条项链。
“......”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哒哒跑过,在他面前脚步骤停,眼睛瞪成了两只小灯笼,嘴巴圆睁。
不理惊慌,手足无措遮挡自身。
小女孩:“妈妈!”
不理:完了。
小女孩:“是风筝!”
不理:......?
不理试探着在小女孩脸前挥了挥,小女孩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又或者说是透过他在盯着他的身后。
他回头看天,发现天空飘着几只燕形的风筝。
看不见我?
不理骤然松了口气,发现脚下的法阵在发着幽微的金光。
心念微动,身子迅速收拢回缩,地面越来越近,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又恢复成了猫形。
试探着走出法阵。
忽听一声惊呼,是先前的小女孩,指着他在喊小猫咪。
他回头看向法阵,光芒已经散去,那里只剩一块寻常地砖,连先前滴落的血迹也早已不见。
怪不得敢将传送法阵设在闹市,原来老东西早将所有状况都考虑到了,到底是先知啊。
可是先知什么也没告诉我啊!
我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反正进出法阵时会暂时隐身,要不再进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