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子都看着不理无辜求知的大眼睛，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既然是先知给的，那自有先知的道理。左右这东西对身体无害，大哥不妨先戴着。”

起身又道：“大哥想好了吗？”

不理舔着脖颈上弄乱的毛发，“想什么？”

“是否要用貘泪更改何似的记忆。”

不理动作停下，思索一瞬，给出了答案。

“改，我还没做好告诉他的准备。”

覃子都颔首，右脚后退半步轻踏地面，又一道蓝色法阵在他脚下骤然显现。

法阵蓝光莹亮，照亮了不理的面庞，下一瞬，二人原地消失。

一座丹楹刻桷的中式红木门出现在不理面前。高大、宏伟，气势磅礴。

门楣上挂一古朴牌匾，黑底金字，上书三个毛笔大字：

人妖处。

......气势好像突然弱了不少。

原来这走廊并不直通办事处，还要再跨一道法阵。

不理心里嫌弃这流程罗里吧嗦的好麻烦，爪下却没耽误朝门迈步。

覃子都叫住他，“大哥，是这边。”

不理停步回头，眼睛瞬间睁大。

这里竟然是个山洞。

洞内宽阔，平坦，有一大片空地，地面铺有青石板砖，形成一条细长延伸向对面的小路。路尽头也有一道门，中式红木，与身后的门样子差不多，只是尺寸小上一半，一扇门扉向内敞开，透出些许明亮的白光。

覃子都迈下台阶，朝着白光的方向走去，不理抬脚跟上，四处打量。

洞顶高远，目测有几十米高，怪石嶙峋，凹凸不平。四壁与洞顶相接，呈自然形态，未经打磨，凹槽处放有油灯。

油灯火苗如豆，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地方，但石壁的每一个凹槽处都放有油灯，密密麻麻汇聚成灯海，照亮了整个山洞。二人行走其中，带动微弱气流，火苗摇曳，如漫天繁星闪烁，煞是好看。

不理来回张望，点点光亮倒映在他圆睁的绿眸上，反射着细碎的光。

虽然经常被办事处请喝茶，但有覃子充上下打点，都是对方带人来找他，他还是第一次亲自来办事处。“这里也是结界吧？雷峰塔底下要真有这么大个洞，一天不得塌八百回。”

不理的问话声在山洞中层层回荡，尾字泛着回音。覃子都点点头，皮鞋踏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磕扣声。“这个结界共有七层，向下延伸。第一层，是办事处的接待厅，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对所有妖族开放。第二层至第七层，仅允许办事处内部人员进入，是办公区，设有刑讯室、档案室、法具室以及监狱。”

“你哥办公室在几层？”

“二层。”

“那我们岂不是进不去？”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门前。覃子都没有回答，示意不理注意脚下，一道比不理高半头的漆红门槛正横在他面前。

不理按下话头，向上一跃，轻松进门。

门内的场景和山洞里大不相同，宽阔明亮的招待厅里一水的现代设备，布局装潢就像是人间常见的办公大楼。

唯一的区别是大厅中央没有服务台，只有七个悬浮着的洁白光圈。

不理歪头看了覃子都一眼，覃子都会意将他托起，上前，在第一个光圈上用手指点了一下。

本来半透明可以依稀看见下面白色地砖的光圈，内里忽然凝起了一层屏幕，像是息屏的平板被唤醒一般出现了上下两个长方形输入框。

覃子都向不理解释，这些光圈从左到右，除却第一个是考勤登录系统外，其余皆是传送法阵，每一个对应着一层结界，通往办事处不同区域。

不理坐在他肩上，朝其他光圈瞧了瞧，发现每个光圈里还悬浮着排列不一的复杂线条，应该是所对应的区域名称。

收回视线，不理发现覃子都在两个输入框里各输入了一排数字，接着屏幕变换，出现了覃子充的证件照和一个绿色的对号。

“现在回答大哥方才的问题。”覃子都抬手按在了第二个光圈上，光影变换，二人现身在又一条长廊中，两侧皆是开着或者关着的黑色木门，看样子是两排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那一间门上挂着一个标识牌，写着：处长办公室。

覃子都朝走廊尽头迈步，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进得来，因为我是家属。”

不理翻了个白眼，正要开口，左侧的一扇门突然向内拉开，覃子充紧锁着眉头走了出来。

视线相对，脚下一顿。

不理：“哟，狗崽子。”

覃子都：“哥哥。”

覃子充视线在他俩脸上扫了一圈，眉头松解几分，片刻又拧得更紧，抬手制止他们解释来意。

这时，一群办事处人员陆陆续续从他身后走出，三三两两抱着文件和笔小声讨论着什么离去。有的见到他没走，离开前还特意上前给他打招呼，他一一点头回应。

待人都散尽，覃子充开口，没问来意只是示意他们先跟着他进办公室。

“啧，拿个貘泪搞这么神秘。”不理跳下覃子都肩头，两步跃上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坐下舔毛。

覃子充走在最后，将门关上吐出一口气，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没办法，因为内鬼的事，我现在......”

“哥哥。”覃子都出声打断，“何似现在正在我诊室里晕着，我和大哥拿了貘泪就得走。”

覃子充猛然回神止住了话头，清了清嗓，伸手进衣兜，掏出个琉璃小瓶递了过去。

半透明的小瓶里液体澄澈，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不理没察觉不对，眼睛只盯着瓶子看，嘴里嘟囔：“怎么给了个只剩半瓶的啊，扣的个你。”

覃子都似是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拿过瓶子放在眼前看了看，揭开了盖子。

“大哥，你知道何似今天为什么来医院么？”

不理摇头，“没头没尾的怎么说起这个了？”

覃子都看向不理，“因为有件事我想告诉大哥。”

“什么？”

“何似其实早就知道你是妖。”

不理眼睛猛然睁大，“什么？！他——”

舌尖忽然一凉，话音戛然而止，不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个人一软瘫倒在了办公桌上。

眼前渐渐失焦模糊，不受控制地困倦起来。眼皮越来越沉，阖上的瞬间，依稀听见覃子充难以置信的声音，在质问覃子都，为什么要对他使用貘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