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没有回应,“啪”的一巴掌打掉何似的手,面无表情进了屋。
进门,进卧室,关门,背靠门板,捂住胸口,无声咆哮。
啊啊啊啊啊要死了!
这个人是怎么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的?!
这么、不要脸、的话!
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不理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已经红透了。心脏在胸膛里疯狂叫嚣,何似双眼明亮说着“我很期待”的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越不想去想,越清晰。
光下的何似精致白皙,阳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五官的轮廓,流畅而立体。他眼睛是纯黑色的,在光下也很难看出虹膜和瞳孔的区别,只是表面有一道弯弯的光块,就像是漫画里人物的眼球,无辜又动人。
他眨着这样的眼睛,顶着一头被光烘的毛茸茸的头发,说着那样直白而热烈的话语,没有人会不心动。
就算是活了八百年的老猫也不例外。
不理扑倒在床,抱着被子滚了半圈裹住自己,在心里怒斥何似这种放任自己美貌肆意发散魅力,却又在行动和话语上处处拒绝的行为是在欲擒故纵。
将何似的枕头当成何似一把抓住,拳打脚踢蹂|躏半天,甚至咬了一口,又一把塞进怀里死死抱住。
白痴,居然还要我说,难道看不出来我已经被擒住了吗!
将头埋进枕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浓郁的墨香包裹住了整个面庞,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几分。
他收回原来说过的话——纯爱一点都不假,纯爱才是最屌的,成年人就该搞纯爱!
当一个人满脑子都是另一个人的时候,智商总会短暂的被压制为零。不理傻呵呵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滚——扑通!摔到了床下。
屁股着地,双腿中和臂膀间夹着何似的枕头,满头乱毛,一脸懵。
倒不是摔懵了,而是面朝的方向恰好是衣柜,柜门敞开着,他看见里面多了两身他从没见过的衣服。
准确来说,他在衣柜里没有见过,但在他还是小猫的那个年代——宋代,这种衣服他经常见。
两身衣服没有和其他衣服一样竖向排列在横杆上,而是像展示一样面朝床挂着,内外搭配好挂在衣架上,乍看起来像是两个没有了脑袋的人。
突然,门被猛地推开,何似探身进来一脸关切,“怎么了?”
不理知道到他是听见声音过来的,摆手说没事,指了指衣柜,想问这衣服哪来的,忽察觉何似表情不对。顺着他视线看回自身,发现他是在看枕头。
嗯,被夹在双|腿间的枕头,衣衫不整的我,以及娇羞无措的何似。
嗯......
不理反手将枕头扬了,“我没拿你枕头干奇怪的事,给我停止你脑子里不该联想的脏东西!”
何似扭捏,满脸写着“就算干了也没关系哒!”
不理:“......”
该把枕头扬他脸上的。
何似面皮微红的拉不理起身,不理反手拽了他一个踉跄,扯着他领子质问衣柜里是什么东西。
“衣服啊。”
“......”
何似笑了一下,不再逗不理,就着他的手半蹲下来,耐心解释,“明天不是画展吗,为了搭配这次的主题,林绛要我们所有人都穿汉服,左边那套是我的,右边那套——是我给你挑的。”
两身衣服并排挂着,左侧一身杂糅了传统杏黄与朱柿两种颜色,整体为暖调,褙子配交领,飘逸儒雅一派世家公子风。
很适合何似。
不过与不理印象中宋代的衣服还是有些出入的,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出,但就是不完全一样。他听说过这帮人类在搞什么汉服复兴,也在西湖边见人穿过,只是猛地在何似身边看到这种东西,还是不免有些错愕。
私心里,他还是希望何似与前世相似的地方越少越好。
心绪暂缓,看向右侧,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右侧一身双面圆领袍,也是暖色调,只是绛紫配大红,多少有点暖过头了。
不理默默转头看向何似,眉宇间的嫌弃溢于言表。何似不解,“你不喜欢吗?我觉得艳色很配你啊。”
他挑起袍子下摆,金色的仿古花纹上滑过明亮柔和的光,“我挑了好久呢。”
能不久么,大红大紫配金纹,这一看就很富贵的款式可是不好找。
何似忽然轻声“啊”了一声,“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没做造型的事,等假发什么的都戴上了你应该就能看顺眼了。林绛还请了化妆师的,我都想好了,到时候给你弄那种后面扎小辫的发型,就像最近网上很流行的异域小王子。”
“......”
忽然觉得这个画展也不是非去不可。
何似两只手在他脑袋顶上比划来比划去,还在自顾自说着造型企划,不理捉住他手腕,将他拉倒和自己并排坐在地上。
岔开话题:“画展照常开,这么说那个黄什么玩意没事了?”
“黄文韬。”何似后背撞到床吃痛躲了一下,“我本意是想让他休息一下,出了这样的事,无法出席画展很正常,但他说他想去,因为家里没人了,他一个人没有事情做。”
二人不约而同想到警局里黄文韬哭吼的那一句“我妈没了。”皆沉默了。
片刻,何似先开了口,“我后来又去了解一下这次抄袭事件的始末,发现陆兵发布视频的第一天其实没什么水花,是第二天才上了热搜。”
“因为黄文韬注册晃乐,并发布了那张树下舞剑图。但他并没有指名道姓说陆兵抄袭,只是阐述自己才是这副画的原创,甚至连措辞都很礼貌。却被不明事理的粉丝辱骂了整整两天,从晃乐骂到微博,从微博骂到他家门口。而且他们还揪着发布时间,反说黄文韬是抄袭者,要求他证明自己没抄袭。”
“凭什么啊?”不理挑眉,“他们怎么不让那个陆兵证明自己是原创呢?”
“因为那帮粉丝是陆兵的粉丝啊。”何似叹了口气,“陆兵后来又发布视频,坚称自己没有抄袭,并说不能理解恩师为什么要污蔑他。他之前从来没有公开说过自己是黄文韬的徒弟,粉丝一听还有这层关系,立马脑补了一出才华横溢的学生被人面兽心的老师嫉妒陷害的戏码,更疯狂了。有人甚至拎着油漆桶去到了黄文韬就职的画室,泼了画室的招牌和门面,害得画室关门歇业了。”
“姓黄的一副画不是几十万么,他还去画室工作?”
“嗯,他在签会一前就是画室的老师,给一些艺考的孩子做美术培训。他很喜欢那份工作,哪怕后来赚钱了,也没有辞职。”
何似望着地面,垂着眼睑看上去有些落寞,“他说他没什么本事,但希望能帮助越来越多的孩子实现梦想。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所以我后来就给画廊起名为会一。”
不理听过这句诗,也跟着何似学过画廊的名字如何写,只是一直没有将这两样联系到一起,听到这里才明白。
“那这么说,你在签下黄文韬之前,就已经认识他了。你也是他的学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