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被按了慢放,翻飞的白纱在何似眼前一下一下翻转坠落,每一帧都清晰可见。
何似看着那满是笑意的深邃眉眼,心脏在胸腔扑通扑通跳动,一个“好”字简直要脱口而出。
可这人不过是在玩闹罢了,他不是西域的小王子,自己更不是什么公子。
喉结上下动了动,艰难移开视线,“别闹,我带你继续参观。”
说完将那扰人心绪的发带扬回了身后。
不理见他这般正经更觉有意思了,不死心又凑了过去,“反正这里只有你跟我,咱俩这cos都cos了,不paly一下吗?”
何似眼睛猛然瞪大,只顾看他差点被门槛绊倒。
不理一把将人抄住,嬉笑着冲人挤了挤眼睛。“公子当心。”
何似:“......”
何似:“想不到你汉字不认识几个,还会讲英语。”
“嗐,讲算什么,我还会唱呢。”不理踮脚凑近何似,在他耳边哼唱了几句。
何似耳廓骤然红透,抬脚飞也似的逃了。
二楼林绛皱眉,“他们说的什么啊?”
“我猜是情话。”
“我猜是坏话。”
“我猜是黄,咳,绿色言论。”
一群员工聚在旁边激烈讨论,他们皆已换装完成,男生也有几个穿了飞鱼服,乍看起来简直是锦衣卫办案,然而他们对着的却是手机屏幕,而屏幕里是展厅的实时监控。
二号展厅的画面里,何似已经进入,不理紧随其后。
不理施施然迈过小腿高的门槛,注意到这个展厅的入口是一扇仿古建筑大门,朱红色的木门朝内敞开,右侧的隔板上用巴掌大的毛笔字写着一个“贰”字。
而地面上的字是:孩提。
这里的隔板并非单一的颜色,而是一面一副喷绘,有竹林,有假山,有回廊,四面墙凑在一起形成一个深宅大院的园林景观。
绿意盎然,景色雅致,只是让人第一眼很难注意到上面挂着还有画。
待凑近,不理便明白这是故意为之。
这里挂的每一副画都是人物画,无论是行为还是颜色都与周围的背景相称。挂在竹林隔板上的就是在竹林中舞剑,挂在回廊隔板上的就是在回廊中听雨,挂在假山隔板上的就是在假山间下棋。
不理数了一下统共十二幅画,内容大同小异,左右不出十大雅事那些。
但有一点让他很奇怪,无论画中人在做什么,一只手永远握在剑上。
剑永远出鞘,剑锋上有一道三角形缺口。
“看出什么了?”何似问。
不理耸肩,“我不懂画,就觉得这人明明干着放松的事,好像总也放松不下。”
何似沉吟片刻,缓声道:“走吧,去下一个展厅。”
不理挑眉,“你不给我介绍介绍?”
“等会儿。”
这次的入口是个月洞门,与其说是入口,倒不如说是仍在刚才的“府邸”中,只不过穿过回廊来到了一处别院。
门后隔板上写的是“叁”,而地面上写的是龆龀。
不理一把拉住何似,“你好歹给我讲讲这地上都写的是什么吧。”
何似让他别急,示意他先看画,不理只好看向隔板,发现这间屋子比上一间又大了些,画也更多了,是上间的一倍,有二十四幅。
有山水,有人物,山水多过于人物。
不等不理细看,何似抬脚又走,去到了下一个展厅。不理只好跟上,穿过一扇木门,看隔板喷涂,来到了室内,是一间书房。
这次何似主动开了口,“门后的字是展厅的标号,用大写数字标注。地面上的字是古代对一个人不同年龄的称呼。”
“一号展厅,赤子,是初生的婴儿;二号展厅,孩提,是二三岁;三号展厅也就是刚才你看见的,龆龀,是指七八岁。”
“现在我们脚下踩的,志学,是十五岁。”
不理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一个展厅放一个年龄画的画呗。”说完他意识到不对,一号展厅是刚出生,就算黄文韬是个天才也不能刚出生就会画画啊。
何似却没有反驳,“你可以将这个年龄理解为心智上的。赤子,也可以解释为赤子之心,心如初生的婴儿般干净,不染杂质。”
不理一点就通,举一反三,“那也就是说,同一个展厅的画是在同一种心境下画的,或者说想表达的意境是同一种?”
“嗯。”何似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学习电视剧里老夫子,故作老成,“孺子可教。”
说谁年轻人呢,哥哥可比你大了不止一点!
不理当即反手摸了回来,故作惋惜道:“我觉得你有刘海是浪费颜值,像现在这样露出额头简直帅惨了。”
何似眼睛微睁。
何似脸颊变红。
何似转头干咳。
调戏成功。
不理灿烂一笑,拿手指捅他,“哎,夫子,接着讲啊。”
何似眨眨眼,结巴了一下才想起说什么,指着画干巴巴道:“我最喜欢他这个时期的作品。”
不理环绕一圈,发现这间展厅隔板上密密麻麻,挂的全是画,竟足有三十六幅。
有峰、有石、有树、有云、有水,唯独没有人。
“他这个时期的画作,视角以平视为主偶有俯视,不着重刻画峰峦险峻,着重山石质感,线条没有大的粗细变化,却有轻重之分,用墨以浓破淡,整体层次分明,一眼看上去给人一种天地辽阔之感,咫尺万里。”
不理点点头,安静看画。
何似看向他,“你是不是没听懂?”
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