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并没有像赵小狼预想那般开进一座豪宅，而是在附近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停下。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的车，又是怎么上的楼，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总统套房的门口。

高胜寒单手解开西装纽扣，在真皮沙发上坐下。

赵小狼眼观鼻，鼻观口，僵立在门口。既不敢向后拉开门逃离，也不敢向前迈进房间。

高胜寒长腿交叠，简短吐出两个音节：“过来。”

赵小狼没动。

高胜寒看着他，一秒，两秒，三秒，起身。

皮鞋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赵小狼却如惊弓之鸟，猛后撤一步，后背撞上立柜，发出咚的一声响。

“害怕？”

高胜寒明知故问。

赵小狼不答，自觉反应过度，低下头。片刻，又摇了摇。

“那为什么一直不敢看我？”

闻言赵小狼立马抬头，猛一激灵。高胜寒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跟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知道我带你来做什么吗？”

他下意识点头，点到一半又拼命摇头，跟个拨浪鼓一样。

高胜寒唇角微勾，“把衣服脱了。”

赵小狼眼瞪到最大，一眨不眨，像是没听懂。

高胜寒直接伸手够向他。

看着那只骨节分明，遍布青筋，充满男性荷尔蒙和力量感的宽厚手掌，他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此时此刻，他终于从高胜寒也喜欢男人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但他不明白，高胜寒为什么带他来。

眼前的高胜寒，高大、英俊，有钱，这样的人要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为什么要他......

手掌落下，赵小狼骤然一缩。

咔哒一声轻响，一股推力自背后传来，他被弹开的柜门顶着往前迈出一步。

不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股凛冽香气扑面而来，撞入眼帘的是被肌肉撑紧的棕色衬衫，隐隐可以看见下面起伏的厚实轮廓。

高胜寒近在咫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玩味。

手臂收回，一个医药箱撞入他视线，接着被塞进手心。

“里面东西很齐全，把伤口处理一下。”高胜寒说，“自己可以吧？”

赵小狼顿悟过来高胜寒并不是要对他做什么，恨不得原地找个缝钻进去，也没管他这话什么意思一个劲先点头。

高胜寒压住上扬的嘴角，“那我走了，今晚不会回来，这里你想住就住。”

赵小狼一愣，仰头看高胜寒，有满肚子话要问，高胜寒也看着他，半响，他攥紧药箱手柄，又把头低下了。

闷头走到沙发前，放下药箱，开始解校服衬衫扣子。

高胜寒眨眨眼，出乎意料之余生出点新奇，跟着转头，玩味的视线落到少年单薄的背脊上，瞬间变得凌厉。

一边撕扯着碘伏棉棒的包装，赵小狼一边拧着身子低头确认腰侧伤口位置，手腕忽被人擒住拉起，“这是刀伤，对方动刀了，刚才在警局为什么不说？”

赵小狼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遮掩：“小伤不严......”

“去医院。”高胜寒打断他直接拽着人往外走。

赵小狼被带着踉跄几步，突然开始挣扎，挣不开，急急道：“不用去医院，我自己可以处理。”

高胜寒置若罔闻，边大步朝门迈，边掏出手机叫助理备车，“别放过刚才那几个人，他们——”手心一空，脚步停下，他看着拦在身前的人，透出些许茫然。

抢手机的动作扯到伤口，赵小狼疼得嘶了一声，整个人都发着颤，却坚持，“真的不用去医院，别把事情闹大，可以吗？”

高胜寒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看着，眼神直白又轻蔑。

赵小狼垂下眼，将脸撇向一侧，“求你了。”

高胜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讥笑着松开手，“这是求人的态度？”

赵小狼身子一僵，掌心攥紧校服裤中缝，膝盖缓缓弯下。

目光随着瘦削的身板一寸一寸下降，发现短到快贴着头皮的黑色发丝间有个小小的旋。高胜寒移开视线。

“好了，是我多管闲事。”

目光落在深色厚木门扉上，停顿几秒，提起口气，似是要再说些什么，却绕过人打开门走了出去。

听到门响，赵小狼骤然松懈，头磕到地毯上，张着嘴喘气。伤口火辣辣的疼，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一片湿润。看也没看胡乱擦到裤腿上，挣扎着爬起。

以后怕是更难再见了吧，他想。

忽然按到个硬物件，抬手一看，是手机，高胜寒的。反应过来前已经追了出去。

一出门，差点被绊倒，被对方扶了一把。“谢”字刚要出口，对上张熟悉又意想不到的脸，是高胜寒。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半响，高胜寒不耐地绷紧脸，抽走手机转身。

“对不起！”

停步，侧首，没有说话。

赵小狼懊恼地在脑袋上乱抓一把，咬咬牙，“我不是不知好歹，你......你别因为这个讨厌我成吗？”

高胜寒抬腕看了一眼时间，转身，“为什么总打架？”

“因为加入了帮派。”赵小狼一五一十回答，“不是什么□□，就是几个辍学的小混混组的。”

“然后呢？”

“然......”垂下眼皮，他舔舔嘴唇，停顿好几秒才道：“打我有记忆起，我们家店就在了，刚开始生意非常好，因为我妈手艺好，可是没多久，隔三差五，不是有人说串里有头发，就是说上的串数不对，我妈觉得不对劲，但还是赶紧给人赔礼道歉，开门做生意，吃点亏是小事，坏了口碑就麻烦了。”

高胜寒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促。

“可是那帮人根本不听，说不了两句就会掀桌子，掀了几次后，我妈就明白了，这是来闹事的。”

“我妈是个寡妇，家又是外地的，无依无靠，只有这家店和我了，怕不如对方意，会变本加厉伤害到我，于是选择了忍气吞声。可是这样根本不管用，街上甚至还开始传，是我妈勾引了别人老公，才会有人砸店。”

高胜寒眯了眯眼。“为什么不报警？”

“报过。”赵小狼扯起半边嘴角，“把人抓进去，蹲几天，出来了再来闹。没用。”

“那后来是怎么解决的？”

“后来那帮小混混来了，五六个人点一份炸串，一坐一下午，我妈也不敢催，就等着，好歹也算是单生意。没成想，再有人闹事的时候，他们竟然出头了。”

“我妈为了感谢，让他们常来，店里炸串免费吃，他们来了，又碰上过几次闹事的，都给打了回去，就这样，再也没有人来闹过事。”赵小狼脸上现出痛快狠辣的笑，“我发现这样管用，就问他们能不能教我打架，他们同意了，街上再也没有过关于我妈的流言。”

“说了这么多，也没说清楚现在为什么还打架。”

赵小狼茫然，“我受过人家恩惠，现在人家需要，我得回报啊。”

沉默。

走廊里没有响起高胜寒对此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