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眉头抽动,“什么?”
“九百年前,我还是只普通小猫的时候,被人从家宅里赶了出来,只能四处漂泊,到处偷东西吃。有一次我偷进了一间大宅子,里面有好多好吃的。我就住了下来。”
刻骨的记忆并没有随着时间的久远而淡忘,反而历历在目,不理现在好像还能闻见那间忙碌厨房内的饭食香。
那时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他在燃烧的炉火旁,看见两名家丁打扮的人,抱着一堆纸张快步行过回廊。
其中一张滑落,轻飘飘落在地上,露出一副他以为此生再难相见的面容。
家丁口中说着“晦气”急匆匆回身来捡,他却不自觉被画吸引走出躲藏的角落,于是家丁口中的惊呼又变为了“狸奴!狸奴!”
他听不懂,只想探清有没有看错,可一阵风吹来,画被扬起飘远。他被人捉住后腿摁住脖颈,只能眼睁睁看着画作消失天边。
再后来,一个面容苍老却没有胡须的男人出现在他视线里,隔着木笼。他看见一批又一批人来到男人面前,弓腰低头说些什么,待他们离开男人就会命人将对方带来的东西喂给他,有时候是草,有时候是液体,有时候是圆鼓鼓的黑团。
一开始他也不想吃,可左右不吃也没别的能果腹,索性闷头都吞了下去。
不知待到第几天,他被一坨黑团卡住昏死过去,醒来后,发现能听懂人言了。
他听见那个男人自称“咱家”,喝着茶训问家丁:“这陆家都抄了半个多月了,一盒小小的丹药竟还没找到?”
“太傅恕罪!”家丁一下跪在地上,“陆家上下一十七口已经全部处决,就连尸首我们也都刨开查了,真的没有。”
“哼!”茶杯被人猛地惯在桌上,被称为太傅的男人起身,“姓陆的为了他那个瘸腿的儿子,十几年来,天南海北到处奔波,前些日子从西边回来后竟然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坊间都传,他是已经寻得良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要是他那瘸腿的儿子能站起来,那咱家......”
他低头看了一眼,拂袖转身,“继续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那药找出来!”
家丁连声唱喏退下,男人目光对上不理的。
“哟,竟然没死,看来这丹有用。”男人阴恻恻地笑,“来人,把它刚才吃的那批留下,其他的,烧了。”
不理难以处理这些突然能理解但大为不解的信息,朝人抱着东西离开的方向看去,只能看见蜿蜒回廊屋檐空隙中,有袅袅灰烟从远处缓缓上升。
直到又一天,饮下一碗汤药后,突然浑身剧痛,仿佛有人在他后心窝处开了个洞,又从这个洞里掏拽他的五脏六腑一般,药碗被打翻,他在木笼内剧烈挣扎,摔倒在地不停抽搐,血从眼睛、鼻子、耳朵中一点一点流出。
被丢进焚烧炉的一瞬,他才明白之前看的袅袅烟雾原来来自于此。
炉门关闭,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不理瘫在一堆名贵稀有的药材上目眦欲裂。
火光冲天。
隔着窗,那日的大火与今日的晚霞在不理眼中交织一瞬,他垂眸,光彩与情绪一同被敛去,耸肩,“就是这样。”
何似眼中的疼惜如有实质,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不理错愕须臾,用肩头轻撞故意岔开话题逗何似,“哎,你怎么不问问我那副画,画的是什么?”
何似抬起另一手搂住他肩膀,埋首他颈窝,“不重要,不重要了。”
不理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嘴上却越发逗他,“哭了?我看看,真哭假哭?”
说着低头去看,何似退开些距离,眼眶红红的瘪嘴看他。
眼前人与画中人面容交错重叠,恍若隔世。
是已经隔世了,不理想。
“不理......”何似吸了下鼻子问,“那你后悔吗?”
“什么?”
“如果没有去追那副画,或许你的结局会不一样。”
不理歪头想了想,“不后悔。”
如果结局改了,或许也就不会遇见何似,不理冲他灿烂一笑,“我现在有你了。”
何似顿愣片刻,眼中闪过失落、挫败还有……嫉妒。
转瞬又翘起嘴角,将不理手掌拉至自己脸畔,贴住,“嗯,我是你的,不要再把我丢掉了。”
“我什么时候丢——”
“那后来呢?你没有法力怎么生存?”
不理刚起头的疑惑被何似直接带偏,表情一滞,接着皱起,“那过得老惨了。”
“我那天清醒时,已经在一座荒山里了,想不起来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很饿,于是就往山下走,想找点吃的,结果路上碰到的蛇啊、兔子啊、狐狸啊什么的都躲着我,觉得我是大妖怪,害怕我会吃他们,而妖怪呢,也以为我是大妖,出现在这是挑衅他们,抢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