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不在家,不理称大王。
溜溜达达去到书房,打算酣畅淋漓地来一场书法练习。
用着何似洗好的毛笔,按着何似铺好的宣纸,看着何似写好的例字,静气凝神,悬腕提笔,挥洒三个大字:
不练了。
把笔一丢,准备在躺椅上再睡个回笼。
自从搬来与何似同住,这家里就添了不少方便不理随时随地眯一会的东西。
比如客厅沙发前的羊绒毯,比如书房长桌前的躺椅。
转身绕过长桌,不理打着哈欠没留神,脚下让什么给绊了一下,低头看,是幅装裱好的画,在一众罗列整齐裱了框的画中歪斜出一角。
他缓缓闭上嘴,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鬼使神差地他将那副画,从一堆画里抽了出来,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画的是他。
很久很久之前的他,久到还是只普通小猫的他。
在一片油菜花地里扑蝴蝶。
色彩鲜艳,明媚鲜活。
右上角提着一句诗“当时只道寻常。”
不理心念微动,他记得上次在这里磕绊到,桌面上也有一副画,画的是那次因视频获得法力,选择去而复返的他,也就是说——
他垂头看向一个挨一个密密麻麻的画作。
——这里面应该还有画是画的他。
他放下手头上这副,蹲下身翻找起来。
结果大为出乎他的意料。
不是还有,而是全部。
这些画,画的全是他。
不理难以置信,又从墙角这边捋着把每幅画都翻了一遍,无一例外。画框的颜色也统一,新旧却各异,看磨损程度,越靠墙的越早些。
摸着下巴沉思片刻,他抽出了靠墙的第一幅。
目光触及画作的第一眼,眉毛倒竖。
这什么视角!
没鼻子没眼,只有脖子到下巴的平面和两只前肢,前肢还画得又短又毛茸茸的,好像谁躺在了他肚子底下一样。
他塞回,又抽出第二幅。
这一副倒是正常些,画的是他的侧面,他侧立在一棵树的枝桠上,四肢交错保持一线,探头嗅闻着什么。
只是角度依旧很奇怪,像有人在树底开了广角仰拍,树干贴着镜头竖直向上,笔直且细长,树冠格外的高,他离“拍摄者”格外的远。
不理忽然有些怀疑何似的绘画水平。
怀疑着,他又抽出第三幅。
画中是片一望无际的稻田,绿意盎然,小小的他爬伏在棕黑的田垄上,伸着一只前爪在水田里捞小鱼。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当初他流浪时干过的那些事么。
能看见这些事的,只能是当时陪伴在身边的“人偶似”,这些都是人偶的视角。
怪不得千奇百怪。
——人偶又动不了,只能被不理丢到哪算哪。
他来了兴趣。
第四幅是空的,是先前抽出去的那副,他越过空隙摸向第五幅,忽然听见大门解锁声,接着是何似的声音:“我回来啦。”
不理应声,“我在书房。”
一阵窸窣声响起,何似探头进来,脸旁还举着个纸袋子,“好吃的也回来了。”
不理笑,“不急。”朝他招手,“你看这个。”
何似闻言将纸袋放在桌上,走到他身旁,好奇地盘腿坐下。
不理也坐下,将画抱在怀里,低声说:“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何似视线从他面上滑过,落到画上,了然,坦诚道:“我现在没有秘密了,所有事你都知道。”
不理摇头,故作严肃,翻转画作,指着画上右上角的题诗,“这是什么意思?”
他手里的这幅画,画风和前几幅,相差甚大,色彩灰暗,笔触潦草。
画中的不理只有背影,毛发飞扬,看起来是在奋力奔跑,阴沉积云的天空中飘着一幅空白画作。
是小猫和人偶分离的那天。
何似接过画,轻念:“故人江海别,几度隔山川。”
眸光暗了暗,看向不理,“乍见翻疑梦,相悲各问年。”
不理眨着圆溜溜的绿眼睛,“啥意思?”
何似一下子破功笑起来,捏他脸颊,“意思是,我很想你。”
“画这幅画的时候?”不理又问。
何似摇头,“没有你在身边的每一刻,我都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