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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番外三 上[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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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薄唇轻勾,显然也清楚他是妖。

这是不理第一次在闹市遇见同类,且对方不惧不恼,他一时拿不准该避还是该认。

犹疑间人群发出掌声赞叹,对方从马车上轻盈跳下,一位老仆气喘吁吁追过来,对那人连声致谢,两小只扑进他怀里。

他回神,摇头说没事。

再转头去看,那人已经不见,一位头戴帷帽的女子在丫鬟搀扶下,下马车。

老仆弓腰跟女子说着什么,女子看了过来。

不理一惊,抓着两小只转身窜进城。

待跑出去快一里地,确认对方没追过来,不理这才停下喘了口气,打量起眼前。

街市纵横,商户林立,小摊遍地,行人擦肩,这里比之前走过的地界都要繁华。

像临安。

不理自嘲一笑,又想临安做什么。牵着两人走向客栈。

二郎罕见得没被牵动,不理顺着他视线看去,是个糖画摊子,琥珀色的糖丞相一根根立在摊沿上,人物栩栩如生,动物活泼俏皮,阵阵糖香传来,甜腻勾人。

不理这会是被逗的笑了,掏出几枚铜板递进他手里,“去吧。”

二郎没动,瞅瞅大郎,大郎瞅他,他纳闷,“一起去啊。”

两小只这才喜笑颜开,牵着手一起跑向摊子。

不理心说,我有那么抠搜么,平时也没怎么管他们啊,后知后觉许久,才意识到这是他俩第一次向他要东西。

一时五味杂陈,恨不得走上摊前,跟老板说“来件大货!”

可兜里的钱要省着花,日子还长远着呢。

糖画要现做,俩小孩挑样子就纠结半天,不理打算坐着等,正巧一旁有茶摊,估摸吃了糖也该喝水了,索性又要了壶茶。

小二应声摆碗倒茶,不理端碗要喝,对面忽然坐下个人。

不理一愣。

对面人先笑了,“怎么,我救你一命,你连碗茶也不肯请我喝?”

是方才马车上那人。

方才在马车上逆着光,不理没看清那人长相,这会对方不知道从哪又搞来个兜帽,依旧挡着脸。

不理忙放下茶碗,给对方推了过去。

对方道谢,摘下帽子,露出一双火红狐耳。

不理看呆了,回过神来立即四处张望。

“不用,他们看不见。”

对方端着茶碗悠闲喝了一口。

见周围真没人注意,不理才放下心来,问:“你是狐族?”

“嗯,你呢?”

不理想了想,对方都坦诚相见了,干脆道:“我是猫。”

“喔!有意思。”他朝摊外看了一眼,两小只正举着糖画跑来,“猫不是最讨厌狗了吗,难不成,是你生的?”

不理刚要说话,小崽子们已经挤到身前叽叽喳喳,只好先按下,去一一“赏阅”糖画。

大郎的是只狗,雄赳赳气昂昂,二郎的是只猫,姿态优雅大方。

不理发表完评价,两小只还不肯吃,都要他先尝第一口,不理只好又一个轻轻抿了一口,这才都坐下,安静啃起糖画。

见他俩头发汗津津沾在额头上,不理用袖子擦了擦。

对面又发话了,“我错了,看这样应该是你亲自生的。”

“狐狸都像你这么多话么。”不理不悦。

对方耸肩,仰脖喝净碗里的茶,拿上兜帽起身,“城里不好混,有事可以找我,城西二郎神庙。”

不理一愣,看向歪头啃“猫”的二郎,怔怔问:“你还有庙呢?”

入城第三天傍晚,不理登庙拜访。

本以为也会是座荒庙,但庙中香火鼎盛,来往香客络绎不绝。

三人手拉手走进,莫名大气不敢乱喘,安分贴边。

待庙中人去的差不多了,不理才壮着胆子喊住一名道长。道长问他何事,他忽然语噎。

总不能说,是来找妖怪的吧。

道长仙风道骨,见状也不恼怒催促,只是冲他挤了挤眼,身后甩出一条赤红色的大尾巴。

不理眼睛瞬间瞪大。

“道长”嘻嘻一笑,脑袋上又顶出两只同色耳朵。

入夜,不理看着殿中神像,才知此二郎,非彼二郎,二郎也算不得名字只是称呼。

他恭恭敬敬上香,恭恭敬敬给二郎真君磕头,恭恭敬敬起身,对上供桌边歪依斜靠着吃贡果的狐狸两眼一黑。

狐狸嗤笑,“着相。”

不理睁眼看他,不知道什么是着相。

狐狸随手丢给他一个苹果,跨过门槛,走到殿外台阶上坐下,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嚼得嘎嘣脆。

“如果现在有人进来,看见我穿着这身道袍坐在这吃贡果,会认为我是道法自然,可若出了这庙门,我也穿着他们穿的衣裳,再进来,再吃这贡果,就是没敬畏心。”

不理听不太懂,但觉得有意思,上前与他同坐。直言让他再讲简单一点。

狐狸歪头一笑,忽然消失不见。

不理惊诧,四处寻找,背后忽亮出金光。

回过头,光芒炽盛,不由抬手遮挡。远处树上玩耍的两小只注意到这边,颠颠跑来,看清殿内发光的是神像,学着先前香客模样,大喊:“真君显灵了!是二郎真君!”

不理听着想去看,奈何眼睛受不了这强光,思索要不先跪地行礼。

光芒消散,狐狸从光中落地,掏出苹果继续啃。

不理:“......”

“怎么,我从光里出来就是神仙,我在地上啃苹果就是妖怪?”

不理想反驳,忽然反应过来。

“这就是着相?”

”聪慧。”狐狸笑着赞赏他一眼。

不理对狐狸有了新认识。

先前说他仙风道骨,还真不是衣服衬的,而是他本身带着一种宁静通透,虽然外表没个正形,但内里是有点东西的。

不理端详着他。

发现他长得也很不错。

狐狸一把拉过尾巴挡住脸,一双丹凤眼里满是惊恐,“你可不要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哦。”

“......”

不理闭了闭眼,“我刚才只是在想,小崽子们的修行需要人指导,你如果能——”

“你今天来是为这事?”狐狸打断问。

“那倒不是。”

照老样子,不理带着两小只街头卖艺混饭吃,三天下来,发现不行,当地技艺杂耍种类太多,他们会的别人都会,他们不会的,别人更会,压根没人看他们。

他需要换个营生。

但无门无路,就想起狐狸来了,过来问问。

狐狸点头,“上次被我救下的那个小姐,是知县的闺女,用这个人情去说道说道,在内宅里谋个差事应该问题不大。我记得她还有个弟弟,就跟这俩小的差不多,说不定正缺书童呢。”

不理意外,低头看了看,两小只抬头看他。

“你的意思是,让他俩去?我是想给我自己找个活。”

“你有户籍吗?”

“户籍是什么?”

狐狸咬下最后一口苹果,把核随手往院里一丢。

“你连户籍都没有,又是个外男,我通过小姐的关系把你往人家里塞,知县知道不得吃了我?”

不理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但听出来意思是,不行。

“那也不能让他俩去啊,他俩还这么小,哪会干什么活啊。”

“小?”狐狸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看着他,“他俩身上各自有五百年的道行,只不过化了个小孩模样,你就真拿他俩当小孩了。”

“不是不是。”不理摆手,把他俩父母的事解释了一通。

狐狸垂眼,“妖就是要不断忤逆天道才能活下去的,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如果连吃饭这种事情他们都做不到的话,以后如何修炼?”

“听不懂。你能不能教他们?”

狐狸一噎,“你怎么不教?”

不理叹了口气,“我没有法力。”

狐狸怔住,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又看他几遍,“怪不得,怪不得我看不出你道行,你压根没有啊。”

不理汗颜,“所以需要你。”

不论是妖的修行,还是人的法则,他能教给他们的太少太少了。

可这个世界很大,大到每天,不理都有新的需要解决,又解决不了的事情。

后面的话,不理没说,狐狸也没多问,只是又倚在供桌上,不知道想些什么。

不理的左手忽然被用力拽动,低头看,是大郎睡着往后倒了一下,他赶忙扶住。另一边,二郎也困得直揉眼睛。

狐狸说:“回去吧。”

不理想再争取下。

狐狸又说:“我会再找你的,回去吧。”

不理只得点头,背着大郎,抱着二郎回了客栈。

夜里,不理坐在窗框上,不知这客栈还能住几天,钱不多了,他想。

隔了一天,有人敲他房门,说自己是知县派来的。

当天下午,大郎被留在了内宅。

看着渐渐关闭的朱红色大门,不理低头看二郎。“就这么不愿把眼睛颜色化成黑的?”

二郎抿抿嘴,“反正都已经见过我了呀,如果我再把眼睛颜色换了,他们也不会把我留下的,只会把我当成妖怪抓走。”

头次听他说这么一长串话,奶声奶气的,给不理逗笑了,没再说什么。

转身离开,忽然大门打开,一阵哭声震耳欲聋,大郎从里面洒着眼泪奔出来,一把抱住了不理的大腿。

“怎么了这是?”不理吓了一跳,扒他没扒开,抬头看见上次的老仆正站在大门里,一脸慈爱。

不像是被人欺负了啊。

“到底怎么回事?”他问,“怎么还哭了?”

他有点好奇,这犟崽子哭起来什么样。

蹲下将人拎眼前一看,不理顿时心一抽,小崽子哭得脸颊通红,两眼肿得跟核桃一样,豆大的眼泪从核桃缝里噼里啪啦往下掉,亮晶晶的黑眼珠子里满是害怕。

“我错了。”大郎说。

不理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你顶嘴了,你别把我送人。”大郎哭得一抽一抽的,“你别不要我。”

不理如遭雷劈,那个心啊,好像刚洗完的衣服,被人用力拧着,非要从眼里挤出水来。

他慌忙解释,不是这样的,没有不要他,也没生气过他顶嘴,可越解释大郎哭得越狠。

二郎忽然捂嘴笑了,“哥哥真傻。”

不理看他,大郎也看他。

不理一喜,“你不哭了?!”

大郎又拉起狼嚎,肺都要哭出来。

“......”

“你是他俩什么人?”

不理抬头,是那老仆,他急忙起身行礼,想了想说:“父母去的早。我算是大哥吧。”

老仆脸上露出了然与同情,“刚才这孩子一直闹着要找你。你们关系很好啊。”

不理笑了笑。

老仆话锋一转,“可咱穷人的孩子必须得早当家,不能总在家里等着给饭吃,那要来的饭可不好吃。”

大郎渐渐不哭了,抽搭着抹眼泪,看老仆。

老仆又向不理拱手,“覃小兄弟放心,知县清正廉明,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好官,定不会苛待子充的。跟着小少爷伴读,也会受到很好的教育。”

不理急忙拱手回礼,脸上有些疑惑,“覃......子充?”

“是啊。”老仆指向大郎,“子充。”又指向二郎,“子都。”笑了笑,“老朽应当没记错吧。”

想到什么,不理笑说没有,“是二郎神庙里那位道长跟您说的?”

“对,胡道长。”

狐......道长,不理皱皱眉,没显什么,将覃子充往前推了推,再次行礼,“给您添麻烦了,日后还望您多担待。”

老仆接过覃子充,打量不理一眼,“这县衙里实在是不缺人手了,不然......对了,城东茶馆听说缺个打杂的小二,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那边问问。”

不理眼睛一亮,腰身更低道谢。

待起身,老仆已经进门,覃子充被牵着,还扭着头往这看,但没有再哭。

不理准备先去城东碰碰运气,完事再找狐狸道谢,忽想起什么,低头问覃子都,“你刚才笑什么?”

覃子都仰脸看他,“哥哥想抱你,但他不敢,想让你抱他,又不说,很傻。”

不理恍然大悟,原来他刚才是这个意思。

“大哥?”覃子都喊他。他应了一声问怎么了,覃子都摇摇头,又喊了一声。

“大哥。”

不理很自然地应下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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