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赵小狼尴尬摸下巴,犹豫问,“那为什么你这么小就化人了,不都得,修炼,什么的……”
“化形这件事大部分是靠修炼,有的靠机缘。我的话,是随爹,他是人,我生下来就这样。”奚祭酒说着,嘴角闪过一条分叉长舌,手化为蜥蜴爪子,“只有部分可以转换。”
赵小狼了然,“你继续。”
奚祭酒一秒进入情绪,“我想杀了他,是他害我妈背井离乡,受尽苦楚。我妈那会才刚会化形,就被他抓来国内,虽然想办法逃了,但听不懂话,被人骗进了马戏团表演畸形秀,每天遍体鳞伤,饭也吃不饱。”
“那她怎么认识的叔叔?”
“你忘了吗,我爸是搞爬宠养殖的。”
赵小狼反应过来,阿福就是通过奚祭酒从叔叔那买的。”但跟阿姨有什么关系?”
“早年间别说异宠了,就连猫狗医生都很少,那些人不知道我妈是妖,以为她是畸形才长了条蜥蜴尾巴,我妈就在一次表演时故意卡断了尾巴,赌他们会把她丢弃,毕竟没了尾巴就没卖点了。”
“但我妈低估了这帮人追求利益的心,他们为了钱,想保住我妈的尾巴,千方百计找人医治,最后找到了我爸。”
“据我妈说,我爸吓坏了,坚称这是个人,不是爬宠。但架不住他们人身威胁,和我妈楚楚可怜,就先短暂包扎了一下稳住他们,一来二去,最后带我妈跑了,报警端了这个马戏团。因为除了我妈,还有很多小孩是被拐卖来的,人为残疾。”
赵小狼唏嘘,“那你找到那个人了?”
奚祭酒摇头,“我去到那个人家门口,没有见到他,见到了陆大人。”
一袭白衣的陆楚然,面对露出尖爪的幼年小妖,没有阻拦,只是给她展现了一段画面。
画面是屋子里的这个男人,醉酒睡着,灶台上的热水壶烧开,壶嘴溢出热水浇灭明火,燃气四散,一旁独自玩耍的小女孩被突然掉到地板上的打火机吓了一跳,去拍本来握着打火机的父亲,无果,好奇摆弄,点着,爆炸。
画面里的时间显示为十点十二分。
此刻是十点零八点。
“就这么无知无觉死掉,太便宜他了。”奚祭酒红着眼愤恨。
陆楚然笑而不语,挥动手中毛笔,另一幅画面展现。
养老院病床上,一个看不出男女,辩不出五官的人形生物坐在床上,一个脖颈处有烧伤痕迹的中年女人站在病床边,丢下一提果篮转身就要离开,“人形生物”看不出形状的手拉住她,孔洞里流下水痕,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中年女人甩开他,吼了一句:“我恨你!是你害死了妈妈!害了我!”离开。
画面结束,奚祭酒愣了愣,望向屋内沙发上眼皮开始打架的男人,“是他?”
陆楚然轻声说:“四十年后的他。”
“四十年?四十年他都活在这样的折磨里?!”奚祭酒眼里闪过大仇得报的喜悦与兴奋,“也不错,比直接杀了他痛快多了。”
她又看向陆楚然,好奇问:“你是谁?”
陆楚然看向她,忽然一个画面展开她在脑海里,那是她熟悉的家,家具摆放是熟悉的,房间陈列是熟悉的,氛围却是陌生的,一切都看起来灰扑扑,脏兮兮的,只有她书桌上黑白的自拍照是干净的,照片前摆着她爱吃的食物与香炉。
有人在香炉上插了三根香。
画面翻转展露出上香的人,是她的父亲。
满头白发,看起来比现在老了十几岁,两颊凹陷,眼眶乌青。
奚祭酒捂住嘴巴,遍体生寒。
这是怎么回事?
画面还在继续,父亲走出房间,摸索着墙壁,来到隔壁卧室,嘴里喊着,“老婆老婆。”
奚祭酒急切想看母亲的情况。
似是知她所想,“镜头”越过父亲佝偻的脊背,照出他面前的人,是她母亲,黑白的遗照。
一旁时钟上显示的时间为,三天后。
奚祭酒手心全是冷汗,眼里生出惊恐,“这是什么?”
陆楚然垂眼怜悯看着她,“因果。”
画面仍在继续,奚祭酒“看见”父亲走向客厅,走向已经悬挂好的一根麻绳,“不要!不要!停下!”奚祭酒抓住陆楚然衣袖,哭喊:“停下!”
“嘭!!!”
脑海中画面消散,奚祭酒猛看向身侧,十几米外的一层居室火光冲天,窗户炸裂,玻璃碎片被热浪翻滚着席卷向她的面门,她抬手遮挡。
眼前一暗。
她迟疑放下手臂,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阴暗的空间,四周看不见边界,到处是雾蒙蒙的。
陆楚然站在她不远处,拢了拢袖子。
她咽了下口水,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为什么我看不到你的过去与未来?”
“过去、未来。”陆楚然轻声念诵,“它们本就不存在。”
“这世间唯有因果,在你起心动念那刻便结成,如果你今天杀了那个男人,刚才所见就是杀心结下的果。”
奚祭酒已经猜到一些,听他讲述出来,还是不由脊背发凉,硬挺着又问:“为什么帮我?”
陆楚然微笑凑近,“是你要帮我。”
“我有执念,放不下,忘不掉。所以我要他自由。”
奚祭酒听不太懂,防备看他。
陆楚然退后,“我叫陆楚然,是地府的判官,我要你,以妖族先知的身份,归顺我。”
奚祭酒一愣,忽然笑了,“凭什么?”
“我许你方才那人的灵魂,三世折磨,有口不能言,有腿无法行,有家无处回。以及——”他翻手,珍珠似的白色丹药悬停在他手心上方,指甲盖大小,散发出的光芒照亮两人脸旁。
“续命丹!”
奚祭酒惊诧。
“可保一人不老、不死,三百年。”陆楚然挥手,丹药悬停在她面前,“送你。”
奚祭酒难掩激动,她这一族寿数正是三百,有了这个,兰晴月就可以和她......不对。
戒备抬眼,“现在就给我,不怕我拿了东西不办事?”
陆楚然笑笑。
奚祭酒败下阵来,握住续命丹收好,“因果嘛,我知道了。”说完后退一步,鞠躬行礼,“妖族先知奚祭酒,但凭大人差遣。”
陆楚然微笑点头,转身,忽然又转回头问:“为什么起名叫祭酒?”
奚祭酒愣了愣,“我爸起的,他叫奚冀,给我妈起的名叫久安,取谐音给我起的祭酒。”
“喔。”陆楚然捂嘴,小声念叨:“还好没给你妈妈取什么八之类的名字。”
“?”
奚祭酒问:“是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
陆楚然摆摆手,一只白虎从黑暗中跃出,跪趴在他脚下,他侧坐在虎背上,渐渐远去,声音在虚空中传来,“四年后,我的执念会去找你,到时候烦请把这个交给他。”
“哈?”奚祭酒懵怔,“你的执念是什么,男的女的,妖怪还是人,喂!”
虚空中有什么跳动着缓缓落下,她伸出手去接,一块血红色的不规则晶体落到她手心,渐渐散去颜色,化成朵透明的五瓣梅花。
“灵魂碎片?”奚祭酒望着陆楚然离去的方向,好奇又感慨,“大手笔啊。”
“所以他的执念到底是什么?”赵小狼终于憋不住问。
“你见过的。”
“我见过?”赵小狼震惊,“怎么可能!”
Rose的门被推开,兰晴月带着灰色冷帽笑着和两人打招呼,转身关门,露出一对鼓槌。
奚祭酒迎上去抱住她,“怎么提前下课了?”
兰晴月啄了下她侧脸,“学生临时有事改明天了。”
赵小狼见状掏手机给高胜寒发消息,起身。
奚祭酒喊住他,伸长胳膊取桌面上的外出包。
赵小狼拍脑门,“忘了忘了。”
“嗯,忘了吧。”奚祭酒一只眼睛变成竖瞳,琥珀色眼珠发出冷质闪光。
赵小狼愣怔一瞬,接过阿福,忽然看见兰晴月,“哎,什么时候来的,新发色不错啊。”
兰晴月看看他,又看看奚祭酒,捋了捋耳旁淡金色长发,笑着点点头。
随着动作,手臂上露出大片花朵图案,一直延伸至后背,赵小狼眼睛睁大,“哇,你这纹身好酷啊,下次我也纹朵花好了,这是什么花?”
“月季,Chinese rose。”
奚祭酒笑着冲他眨眨眼,揽住兰晴月腰身,替他拉开门。
赵小狼反应过来,一脸无语,“那我是纹不了了。”
门再次闭合,两人讨论着去哪家餐厅的声音渐渐远去,黑色迈巴赫停在身前,小狼笑着拉开车门,高胜寒问他累不累,想回家,还是出去吃。
赵小狼想了一会,“去看日落吧。”
“好。”高胜寒下意识应答,反应过来不对,懵怔看他。
赵小狼歪头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突然觉得当下这一刻是最重要的,我想做点要紧的事。”
“和我一起看日落,是要紧事?”高胜寒笑着反问。
“嗯!说不定是上辈子的我苦苦哀求才求来的和你一起。”赵小狼开玩笑,“所以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很要紧。”
高胜寒被哄得险些见牙不见眼,拼命压了压,嘴角还是翘起,轻咳一声,发动车子,“既然这么要紧,那就赶紧出发吧。”
“嗯,出发!”
向着余生重要的每一秒,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