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狼回到宿舍,刚放下背包,手机响了。他就给一个人设了专属铃声,不用看也知道是高胜寒。
戴上耳机,接听,同时收拾东西。
高胜寒问他考试都结束没有,今天回不回家,需不需要接他。
赵小狼笑了下,“今天的考完了,还有两门下周考,回家,来接我吧。”
高胜寒说好,又报了几样吃的喝的,问过他意见后挂断。
赵小狼走出宿舍,来到校门口,远远看见熟悉的黑色迈巴赫缓缓停下,快跑几步。
刚在副驾驶上坐下,冰饮已经插好吸管递到嘴边,他系着安全带歪头嘬了一口,皱眉,“巧克力?这是你的。”
高胜寒举起杯子看标签,“哦”了一声,将吸管塞自己嘴里,把另一杯抹茶的递了过去。
“阿福怎么样?”赵小狼接过饮料问。
高胜寒把车滑上马路,有些心虚,“右眼还是睁不开,可能发炎了。”
赵小狼望着窗外,“那我明天一块带去让祭酒看看。”后视镜中浙大的招牌一闪而过。
“好。”高胜寒应声,“我送你俩过去。”
第二天下午,Rose的大门被人推开,奚祭酒穿着黑色围裙从正对大门的楼梯上走下来,热情招呼:“阿福来啦。”
赵小狼单手抱着透明外出包,另一只手关上门。
奚祭酒眉头一锁,快走两步迎上前,“阿福卡皮了。”说着拉开外出包拉链,自顾自将包里的蜜橘守宫捧了出来。
赵小狼也不计较,把外出包放在沙发上,问她严不严重。
奚祭酒打开照明灯,摆摆手,坐在桌前用工具给阿福清理。
赵小狼松了口气,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倒水。
奚祭酒看了他一眼,“今天都做完?”
赵小狼点点头,放下水杯,反手脱了上衣。
他后腰上三年前的刀伤早已愈合,只留下一条浅粉色的疤痕。
奚祭酒走过来戴上眼镜,弯腰凑近看了看,“就剩这一点了,上楼吧。”说完转身迈上台阶,赵小狼跟上。
行走间露出背上的纹身,那是一条条的黑色荆棘,依托于一处处或大或小的伤疤生长而成,乍看之下已经看不出有疤了。
赵小狼趴卧在纹身床上,奚祭酒戴上黑色手套,“过两天就暑假了,怎么今天来?”
“嗯......想给寒哥个惊喜。”
奚祭酒翻了个白眼,一脸我就多嘴问,落针。
赵小狼微微皱眉,细密的疼痛密密麻麻不间断传来,恍惚让他回到了那些挣扎的夜晚。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但他也没有存过害人的心思,除了那一天,他将那瓶喷雾对准了不理。
在他明知不理会出事的前提下。
可他无法做到眼睁睁看高胜寒去死。
起初他也是不信的,那个叫达瓦的男人突然出现,然后就说什么
高胜寒会死,会替何似去死,因为前世他欠何似一条命。简直是胡言乱语。
可那个男人竟当着他的面,变成了一头白虎。
那是十七年来他见过的最恐怖的画面,当即就将这话信了一半。
再就是奚祭酒也出现,一字一句说出了他那晚荒谬的梦境。
她说,他是来还债的,因为前世高胜寒因他而死。
前世、轮回、生死。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却听不明白。
但恐惧包围了他,他夜夜不得安睡,夜夜梦见那个梦,有时醒来,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即将高考的学生,还是村里那个瞎眼的农妇。
就像此刻他也分不清,与高胜寒的爱恋、梦想的大学,这一切到底或真或假。
幸好,疼痛让他感觉短暂的真实。
奚祭酒抬眼瞥他一眼,“想问什么?”
赵小狼眼珠向下转向她,“你到底是什么?”
奚祭酒像没听见,直起身,让开些距离,示意他照镜子看效果。
赵小狼沉默着面朝她坐起,看向右侧的等身镜,伤疤不见,只有一串黑色的荆棘诞生,刺尖仿佛随时会扎破皮肤带出血肉。
“满意吗?”
奚祭酒问。
赵小狼点点头,“好像有点单调了。”
奚祭酒摘掉手套,“我是妖。”
“……”
赵小狼看着她,奚祭酒一脸莫名其妙,“你问的啊。”
“我以为你刚才是在转移话题。”
赵小狼说。
“哦那没有,我反应慢。”
奚祭酒说着下楼,赵小狼跟在她后面,“那你是什么妖?”
“蜥蜴。”她停下,在台阶上回头,半边脸到脖子、手臂,所有裸露可见的肌肤迅速生出蓝绿色鳞片,在光下闪着绚丽的光,一只眼睛变成冷血动物独有的竖瞳,整个人诡谲又梦幻。
赵小狼顿了一下,后知后觉意识到,“怪不得阿福的病你都能解决。”
奚祭酒没说话,恢复人形,来到一楼大厅,摸出相机给赵小狼的纹身拍效果图,赵小狼很自然地配合,展现各个角度,又问:“为什么只有一半是?”
奚祭酒查看拍摄的图片,让他转身,“我是半妖。”
赵小狼点头,“就这么告诉我了?”
奚祭酒放下相机,直视他,“咱们都坦诚一点吧,你知道我会消掉你的记忆。”
赵小狼套上T恤,坐在沙发上,直直看着地面。
“我来就是想让你消掉,太折磨了。”
他看向奚祭酒,露出求助的眼神,“如果真的有前世,有轮回,那我们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我爱上高胜寒只是因为欠债,那我妈对我好也是因为上辈子亏欠我吗,那我爸呢?他又是因为什么,难道他被人捅死就是活该吗?”
他说着抱住了自己的头,平日里伪装的平常全被撕裂,整个人笼罩在恐慌里。
奚祭酒坐在转椅上,用镊子捏了个蟋蟀伸进外出包里,阿福头一伸叨走,吃下。
“下次来,再纹多花吧。光有刺太单调了。”
她说。
赵小狼抬起头,“你反应有点太慢了吧。”
她看向他,歪着头,和阿福一个神情,“你还活在过去呢,反应岂不是更慢?”
赵小狼一激灵,静静静静看她,忽然放松了肩膀,背靠在沙发背上,“兰晴月知道你是妖吗?”
“当然!”奚祭酒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条线,“很小就知道了。在我被同族质疑,不被接纳我的预言时,是她挡住了洒向我的毒液,从而留下了满背的伤疤。”
赵小狼想起曾无意瞥见过兰晴月脖颈处有疤,当时还以为是烫伤。
“所以你才去学了纹身,开了这家店。”
“不。最初是为了我自己,幼时的我并不认同半妖的身份,我曾经想用纹身,覆盖住没有鳞片的那半边身体。”
“直到十二岁那年,月经初潮来临,我觉醒了预言能力。”
奚祭酒眼里闪过兴奋的光。
“我才知道,原来妖族自古以来的先知,都是我的祖辈,它并不是一位大妖,而是一种能力,由我们家族继承,只在半妖身上体现,只在女性身上传承,我一下子接纳了我的身份。”
信息量太大,赵小狼张着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奚祭酒耸肩,“这些话我没法跟人说,也没法跟妖说,憋了好久,就当抵纹身钱,你听我讲讲吧?”
赵小狼想了想,点头,“那我给寒哥发个短信说一声,让他晚点过来接我。”
奚祭酒托腮,“那就正好从他说起吧,他的确欠何似一条命,因为何似上辈子是鬼差,他从虎妖口下救了高胜寒的前世,所以欠虎妖一条命,虎妖也就是达瓦。”
“等会,我打断一下。”赵小狼舔舔嘴唇,“你说完是消除记忆,不是消灭我吧……”
“杀人是重罪,要损三百年道行,道行不够的赔三世轮回,我今年才不到二十一,得赔你三世,闲的我啊。”
“为什么是三世?”
“因为一个人的因果是分过去、现在、未来的。”奚祭酒不耐烦,“行了,剩下的设定办事处那篇再讲,今天先填这篇文的坑。”
赵小狼挠头,没听懂什么设定什么坑,但见她神神叨叨的,没敢反驳,“哦”了一声。
“说到达瓦,就不得不提到陆大人了。”奚祭酒叹了口气,“如果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那一年我十四岁……”
经过两年的寻找,终于找到了母亲的仇人。
赵小狼忍不住打断,“我前两天还碰见阿姨了,她不挺好的吗?”
“我是绿鬣蜥。”奚祭酒面无表情说。
“所以呢?”赵小狼疑惑问。
“国内不让养的!”奚祭酒愤愤说,“我妈是被走私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