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静得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连外面的风声都轻了下来。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沉得像深夜里唯一的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忽略的、不敢靠近的,全都一点点补回来。
苏晚被他看得心口发颤,刚刚压下去的委屈又悄悄翻上来,混着一丝甜,缠得人发软。
她睫毛轻轻垂着,不敢再大口呼吸,怕一用力,这场迟了好多年的真心,就会像梦一样碎掉。
沈知衍指尖微顿,轻轻擦过她还带着湿意的眼角,动作轻得像碰一片易碎的雪。
“苏晚,”他低声唤她,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跟我回去,好不好?”
苏晚睫毛轻轻颤动,眼泪还挂在睫尖。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自己,看着他眼角的疲惫,看着他这些天为她做的一切。
他是真的来了。
不是做梦。
不是幻觉。
是真的。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这个人,她喜欢了八年。
从迎新晚会的第一眼,到高三的三封信,到剧组重逢时的冷漠,到那些暧昧的瞬间,到许愿池边的“还人情”,到山洪里他跑来的身影……
现在,他就在她面前。
抱着她。
说喜欢她。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又酸又甜,又委屈又欢喜,混成一团。
憋了太久太久。
她忽然想起那些年偷偷看他的日子,想起那些没送出去的信,想起许愿池边心碎的那一刻。
想着想着,委屈就上来了。
明明是他先招惹她的。
明明是他先对她好的。
明明是他让她以为他也喜欢她的。
可最后说“还人情”的也是他。
她越想越委屈,红着眼瞪他。
然后,她开口了。
她有些赌气地说:“沈老师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什么东西都很容易得到。比如现在,很容易就把我哄好了。”
沈知衍抱着她的力道紧了紧。
“你明明知道我就是容易对你心软,所以每次我要远离你,你就出现在我面前。”
“我们重逢后是,现在也是,我明明可以忘记你的,忘记了就什么都好了。”
“可是你偏偏出现在我面前。”
苏晚自顾自地说:“你就是故意的。”
她越说越委屈,最后红着眼瞪他:“你就是故意的。”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与认真:“对,我就是故意的。”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声音认真到发颤:“我故意不让你…”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苏晚忽然仰起脸,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打断他:“那既然你说了自己是故意的,那你之前压我戏的时候,说过我想要的都可以给我还算不算话?”
沈知衍怔了怔,没想到苏晚开始和他算账了。
“算话。”
“我以前可是喜欢你喜欢了很久的,但都没人追过我,我觉得好遗憾。”
“我追你。”
“我其实挺喜欢唱歌的,就是天赋没被开发出来。”
“我教你。”
“好像某人说,从来没写过情书,不知道…”
“我写给你。”
苏晚掂了掂脚,也用鼻尖蹭他:“还有——”
“我还没吻够。”
一句话落,沈知衍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随即,眼底所有的慌乱、心疼、懊悔,全都被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悸动取代。
他低头,看着她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看着她微微嘟起、还带着一点红的唇,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带着纵容的笑意,又疼又宠:“好——”
他微微俯身,一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力道温柔又笃定,缓缓覆上她的唇。
这一吻不再是为了堵回委屈,而是认认真真、带着满心欢喜的亲吻。
“多久都给你。”
——
夜晚,星星都静得不说话了,只有一些蛙声和不知名虫子的叫声。
两人挤在在小小的单人帐篷里,挨得很近。
沈知衍是面向外侧睡,把后背对着她,一是不打扰她,二是把帐篷入口那侧的风、动静全替她挡住。
苏晚是面向里面睡,但她睡不着,会悄悄转头,看着他的背影、他的头发、他紧绷的肩线。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呼吸,和布料轻擦的细微声响。
苏晚突然想起,沈知衍是怕虫子的。
她看他没动静,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她轻轻动作去拿自己的睡眠耳机,这只耳机陪伴了她整个高中,一直随身带着,没想到现在能派上用场。
她摘下小心翼翼地放在他耳朵上,想着这样虫子的叫声不至于让他害怕。
她刚触碰到他,沈知衍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苏晚,我睡不着。”
她没想到他一直醒着,便缩了回去:“我这也有一副睡眠耳机,戴着很舒服的,你要不要试试?”
“和我那副是同一个款式吗?”
她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算是一样的,但你那副毕竟是新款,很多功能都迭代升级了。”
“一样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