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衍没回头,依旧面朝外侧,说话声音也很轻:“那副耳机你戴着,我没事。”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因为空间太窄,两人只能紧紧挨着侧卧。苏晚的背靠着他,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得像夜里的鼓点。
“沈知衍。”
“嗯?”
“你现在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吧?”
他低低笑了一声:“迎新晚会。你在台下,我在台上。”
她哼了一声:“那你那时候看见我了吗?”
他沉默了一秒。
她想要回头戳他胸口:“没看见对不对!”
他没动,身体紧绷,语气却温柔:“那时候没看见。但现在看见了。”
“看得清清楚楚。”
又补充道:“以后也一直看着。”
苏晚被他哄得发不出脾气。
她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沈知衍,你以后……还会唱歌吗?”
他一愣。
她背倚着他,彼此的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你嗓子很好听,今晚唱《未署名的夏》的时候,特别好听。”
“你喜欢听?”
她点点头,又补充:“但如果你不想唱,也没关系。你演戏也很好。”
不过苏晚语气有些遗憾,她想起高中时期,自己路过的那个琴房,里面的沈知衍太美好了。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去,落在他身上,他低着头弹琴,整个人都浸在光里。
那时候的他,眼里有火,指尖有风,写下的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活的。
她见过他最好的样子。
所以现在听他这样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是可惜他眼里那团火,好像被他自己忘记了。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真耀眼啊。
可现在,他就在她面前,说着“你演戏也很好”这样退而求其次的话。
她忽然有点心疼。
心疼那个曾经那么热爱唱歌的少年,现在连提起这件事,都带着小心翼翼。
苏晚竟不知不觉说道:“可是你写的旋律很好听,你随意哼的《晚风不说话》,没发行的《未署名的夏》都是我听过最温柔的歌。不一定非要高音,不一定非要像以前一样。沈知衍,你就算不飙高音,也一样会有很多人愿意为你而来。”
他的眼底微微震动。
“你可以开演唱会的,”她轻声却坚定,“不是为了迎合谁,不是为了回到过去,就唱你想唱的,写你想写的,唱只属于你的歌。”
沈知衍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哑:“我的演唱会你要来吗?”
“那是当然!”苏晚答得坚定和笃定,“你要是开演唱会,我肯定每一场都要在。”
沈知衍动容。
苏晚总是这样,看似柔软,却总能在他柔弱的地方,递来一把最精准的钥匙。
她不提车祸,不提遗憾,不劝他“振作”,只是轻轻拨开那些蒙尘的过往,告诉他:你不必复刻巅峰,你本身,就是光源。
“那说好了,”他低声道,“我的演唱会,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都留给你。”
苏晚听到他的承诺,会心笑了笑,下意识往他那挤了挤。
沈知衍感受到温热的动静,更是不敢动。
话题似乎该告一段落,山间的夜风吹过帐篷,带来几声虫鸣。
沈知衍突然打破沉默:“苏晚,你有什么梦想?”
苏晚没想到他会问她梦想。帐篷外的小灯散发着暖黄的光,照亮了她眼底的几分茫然。
“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苏晚的声音轻轻的,和刚才鼓励他时的坚定截然不同。
沈知衍静静听她说。
“你是一个做什么事好像都很有天赋的人,”她掰着手指,“比如音乐,比如唱歌,比如演戏…就算经历了那么多事,也都能做到很好。”
她的眼神飘向帐篷外的那一点光,带着一丝怅然:“我好像……一直没什么擅长的,也没什么梦想。”
“小时候,爸妈说要好好学习,我就好好学习;高中的时候,也不知道要学什么,都是按部就班,没人告诉我该追求什么,我自己也从来没问过自己。”
“直到高中,”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那时迷茫的我,看到你在琴房的样子,我才突然觉得,原来认真追求一件事可以让人这么发光啊。”
“后来我就想问问你,学什么专业好,就学了服装设计,我发现我确实适合这个专业,也喜欢。”
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又绕回了他身上,脸颊一红,连忙摆摆手,把话题又硬塞回给他:“哎呀,不说我了。”
聊着聊着,话越来越软,心越来越近。
有些情绪,背对背的时候,反而藏不住。
她很慢很慢地转过身,面向他的背影。
苏晚仰着脸,认真看着他,眼睛亮得很,带着几分笃定:“你说你,要是我有你这样的天赋,肯定拼了命也要好好唱下去,一点都不会浪费。哪怕只是在小酒吧里弹唱,哪怕没有那么多人知道,只要能碰乐器,能唱歌,就够幸福了。”
像是察觉到她的动作,沈知衍也跟着,轻轻转了过来。
一转身,距离就近得窒息。
呼吸缠在一起,连睫毛的颤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知衍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们已经面对面了。
近得能看清她眼里的光,能感受到她呼在脸上的、带着淡淡暖意的呼吸。
鼻尖几乎也要碰到一起,再近一分,就要撞上。
苏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放轻。
沈知衍也没动,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眼底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情愫。
暧昧、躁动,和一些失而复得的珍视。
刚刚还能坦然说出口的话,此刻面对面,反而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只剩下心跳,一声一声,清晰得可怕。
“其实我还有个梦想。”
沈知衍一字一句:“我希望以后每一场演唱会的服装和妆容,都由你来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