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洪退去后的山野仍笼在一片微凉的晨雾里。
临时安置点依着山脚错落搭建,没有城市里永不停歇的消息提示音,没有纷扰繁杂的人际往来,连风都慢了下来。
苏晚是在浅眠中醒过来的,帐篷内光线昏柔,身侧人的呼吸平稳而清晰。她没有立刻动,只是维持着侧躺的姿势,目光安静地落在沈知衍的睡颜上。
她想起昨晚他说的那一句“我希望以后每一场演唱会的服装和妆容,都由你来设计。”心里不禁一暖,有种追梦追成功了的感觉。
从前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误会、疏离与忐忑,在那一刻尽数消散。
苏晚的目光在他脸上临摹,他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平日里总是绷着的下颌线此刻也柔和了许多。鬼使神差地,她悄悄抬起手,悬在他脸颊旁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俯下身,飞快地在他温热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她刚直起身,准备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却见沈知衍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忍俊不禁的弧度。那笑意清晰又得意,半点没有刚睡醒的茫然。
苏晚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又羞又气,抬手就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胸膛:“沈知衍!我就知道你在装睡!”
掌心下的胸膛结实温热,她的小粉拳落在上面,像羽毛掠过,挠得他心底痒痒的。
沈知衍再也装不下去,睁开眼时,眼底盛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和温柔。
他任由她轻轻打闹,反手一捞,就将人稳稳地揽进了怀里,禁锢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掺了几分狡黠的宠溺:“不装睡,怎么知道你会偷偷亲我?”
“我才没有!”苏晚嘴硬,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力道却软绵无力。
“哦?”沈知衍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呼吸间的温热尽数洒在她脸上,“那刚刚是山里的小松鼠,跳到我脸上了?”
苏晚被他逗得耳尖都红了,伸手去捂他的嘴:“你还说!”
两人在狭小的睡袋里闹作一团,帐篷外的晨光渐渐亮了起来,将这份独属于清晨的旖旎与甜蜜,悄悄笼罩。
闹够了,苏晚才趴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也正是这时,帐篷外传来老人压抑的轻咳,和小孩的哭闹声。甜蜜的氛围被打断,苏晚立刻从他怀里挣起身。
山洪过后物资紧缺,不少老人孩子身上的衣服破旧单薄,根本抵不住山区深夜的湿冷,风一吹,便忍不住打寒颤。
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角,看向已经坐起身的沈知衍:“夜里太凉了,我看角落堆着救灾剩下的布料和针线,我给他们改几件衣服吧。”
沈知衍顺势帮她将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平淡却藏着十足的宠溺:“我陪你。”
“你去干活!”苏晚瞪了他一眼。
“那我帮你穿针引线。”他一笑,一副就是要赖着她的模样。
苏晚拿他没办法,只好任凭他跟着。
走出帐篷,清晨的空气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扑面而来。
帐篷角落堆着救灾帐篷余下的防水厚布,还有村民逃难时带出的旧床单、捐赠物资里干净的碎布,还有一个简易针线包,零零散散的材料,在苏晚眼里却足够派上用场。
她蹲在青石板旁,将布料一一铺平整理,沈知衍就真的在一旁帮她把针线弄好。
苏晚看着他的样子,笨拙又认真,不禁觉得好笑:“沈知衍,你要不还是去写一首歌吧?”
“你看,我穿好了。”他拿起穿好的针线,像是战利品一样地邀功。
她轻轻在他脸上落了一个吻,当是奖励。
苏晚先挑了最柔软的棉布,给几个冻得小脸通红的孩子改小外套,剪裁、缝合、收边。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专业,不过片刻,一件暖和合身的小衣裳便成型了。接着又给年迈的老人缝护膝、补衣服上的破洞。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碎金般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低头缝补的模样,认真得让他心头发烫,眼底的珍视几乎要溢出来。
“苏晚,你认真做衣服的样子,在发光。”
“那看来服装设计没白学,”她看着他笑了笑,然后低头继续缝,“基础的裁剪缝纫都会,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用上。”
“挺好,以后给我设计衣服。”
苏晚轻哼一声:“想得美!”
沈知衍就坐在她身侧的石阶上,安安静静地陪着。
他不懂女红,便默默帮她递布料、理线头,抬手赶走绕在她身边的蚊虫,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她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有时她做累了,回过头,总能遇见沈知衍炙热的目光。
他坐在那里,阳光落在身上,镀上了一层光晕。
她忽然想给他也做一件。
苏晚冲他弯了弯眉眼,手里拿着一块质地最软的厚布:“沈知衍,你过来,我来比比你的肩宽。”
沈知衍有那么一瞬的怔忡,像是没料到她会忽然这样主动:“苏大设计师,想起我来了?”
“这里夜里湿冷,我给你缝件坎肩,穿着暖和。”
苏晚抬手,将布料轻轻搭在他肩上,认真地比对着宽度。
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肩头,很轻,却烫得他心口一缩。
沈知衍垂眸,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刻意煽情的话语,只是这样一句平常的“过来比一比肩宽”,却让他整个人都被一股滚烫的暖意裹住。
受宠若惊。
是真的受宠若惊。
他从前得到过掌声,得到过追捧,得到过数不清的注目与偏爱,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
只是被她惦记着,只是被她放在心上,只是被她认认真真地,想要为他做一件小小的、温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