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他们相处的时间长不长,和过去十九年的目标比,一点也不长。只是目标是别人为他定下的,陆辞颂却是他自己选的。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游简问出这句话时的冷静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前段时间。”
“前段时间是哪段时间?”游简迎着怨气靠近了一步,“我问你话呢。”
“你冷静一下。”
“我已经很冷静了。”游简点了点头,又点了一下,“陆辞颂,我是执令人,我存在的终极意义就是为了镇压邪神。就在刚刚,你说这段时间你一直在瞒我的事情就是这件事……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是什么反应?”
陆辞颂看着他,答不上来。
“你觉得我应该特别冷静地跟你说,没事,我不介意,咱们接着谈?”游简的声音往上走,“还是你觉得我应该当成你送货上门现在就动手替天行道把你现场解决后回去交差?”
“游简。”
“说了别叫我!”游简猛地甩开伸过来的手,“你每天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你转,给你操心给你想办法,费尽心思打掩护,觉得很有趣吗?”
“我没有。”陆辞颂的咬字重了一些,“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件事,我自己也……”
“不知道怎么说?”游简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你不知道怎么说,所以打算等着我毫无办法的时候再告诉我?你是不知道怎么说还是葫芦里装了药?陆辞颂,我再问你一遍,你把我当什么?”
“我把你当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陆辞颂迎着他向前,“你现在知道了,打算怎么做?”
怨气把游简往前带,移动的瞬息,游简手指一动,凭空划了一道符,光芒炽盛,陆辞颂眯了眯眼。
他们之间的距离本就很近,就在眯眼的间歇,镇灵符已经悬在了陆辞颂心口。
陆辞颂低头看他的手腕,怨气还在他手腕上绕着。
“你要杀我吗?”
游简看了一眼绕在他手腕上的怨气,手腕没办法再往前再近一寸。
“你闭嘴。”游简的声音止不住地抖,“你别说话。”
“游简。”
“闭——”
“如果我怕你杀我,刚才就不会承认。”
陆辞颂看着他,赤红的眼睛浮现游简看不懂的情绪,双手高举
“我不还手。”
气怨凝成的触手贴着他的皮肤缓缓游移,冰凉湿润,带着雾气的轻,却是实打实的触感。从脚踝退到小腿,又退到地面。
陆辞颂在主动示弱,真假难辨。
游简忽然觉得荒唐。
他追着邪神走了这么远的路,每一步都觉得离真相更近了一点,离自己最终的自由也更近了一点,结果却像个小丑,转了半天还在原地。
游简苦笑。
差一寸,他就能完成这辈子的天命。
可现在一切都天翻地覆,遍地狼藉。
“陆辞颂,你往后退缩什么?”
陆辞颂愣了一下。
“话说清楚了就想退回去,把一切决定都推给我就撒手不管?”
游简瞪着陆辞颂,语言近乎混乱无序。
“你希望我拿你怎么办?杀了你?你现在这个样子,是在等我动手杀你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会杀你?你是想着等你说了这句话之后我就该按着天命办事把你给杀了完事,然后这辈子也走不出‘陆辞颂’这个名字?”
“是我不对,我承认我是有私心。”陆辞颂说,“所以小简,今天我听你处置。”
“你刚才可不是这个态度啊,陆辞颂。”游简气极反笑,“刚才把我按在门上的时候不说听我处置,现在装什么大度?你知道真相的时候怎么不大度一点全说了?”
陆辞颂毫不反抗地被他拽着,被他怼得说不出话。
游简想过很多次面对邪神战斗后完成使命的瞬间,激动、庆幸、释然、劫后余生……大大小小的感受,这些年来他设想过无数次,然而,现在的情绪却独立于所有的幻想之外。
他的内心充盈着一种奇异的静。
或许是冲击太大把他冲懵了,大脑过载无法产生更多的情绪了,此时的心境简直空前地平和。
这要是放在之前跟着师父在山上修炼的时候,他都得觉得自己要成了,师父看了都得夸一句好,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境,离飞升不远了。
但是现在手有点抖。
可能是和陆辞颂的怨气较劲,也可能是陆辞颂刚才问的那句话太沉了,压得他抬不住手。
“游简,这股怨气并没有限制你的活动。”陆辞颂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下不了手,对吗?”
手确实抖得厉害,符都跟着晃,完全不是他的水平。
陆辞颂没等他说话,刚好,他也确实不想说话。
他想控制住自己的动作,却一点也控制不了。
没办法往前再近一寸,也不想往前再近一寸。
“你知道身份的时候,比你回家还要早?”
“嗯,确认关系那天。”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游简一把揪住陆辞颂的衣领,“我你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跟我说,你什么意思?。
“后悔吗??”陆辞颂似乎看到了有趣的现象,破罐子破摔的表情慢慢变了样,认真地端详着他的模样,“和我签下合同,和我在一起,所有的一切,你后悔吗?”
怨气再次试探着游动,陆辞颂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回答。
“我换个问法。”陆辞颂嘴角轻翘,“那现在抖成这样,是舍不得业绩,还是舍不得我?”
游简双眼气得像路口的红灯。
“你简直疯了。”
“或许吧,”陆辞颂伸出手,攥住了他发抖的手腕,“既然你怪我置身事外,那现在我来替你做决定。”
符从胸口往下滑,贴着衣服擦过腹部,不再移动,只落下一声轻笑。
“动手,小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