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遽然响起一声闷雷。

闪电劈下来的时候，映亮了黑液的半边脸。

白森森，像没有颜色，湿哒哒的发丝，水珠滑落，沿着清晰的下颌。

不知为何，陈眠觉得现在的黑液，和之前的感觉不一样了。

阴冷、黏腻，像一条在沼泽里蠕动的蛇类。

连之前他觉得好看的蓝色眼睛，如今再看，像会要了他命的激光炮。

史莱姆不是这样的。

可，史莱姆好像就是这样的。

它走进到陈眠跟前，莫名的压迫感骤降。

陈眠的心脏猛地一跳，感到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危险将来的身体预警。

甚至还有一丝厌恶的感觉，他不喜欢黑液现在的人模人样。

他的脑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要快点远离它！它会要了你的命！

“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陈眠低着头，喃喃自语，脚步后退，再退，退到雨里，脚后跟被一块石头绊住，摔倒，跌进雨里。

然后在水中倒影里，他呼吸骤停，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他的眼睛变了！

变成了红色，红色，不是简单的红色，是污染者眼睛里的那种红色。

像墨一样，在慢慢扩散，直到整个瞳仁都变成了彻底的殷红。

脸上的皮肤裂开了，每一条黑色纹路都诡谲可怖。

黑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知道吗，还有一种污染者，叫无症状污染者。这类污染者除了眼睛偶尔会显露出异常之外，身体上不会发生任何变异，但精神上会出现变异。精神变异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每个人的潜伏期和变异程度各不相同。他们会变得格外厌恶一切非赫卡忒宿主的生物，并想要毁灭他们。本质上已经不是人类了。”

黑液的话，让他想到了之前碰到的那个有人体器官收集癖的杨澈。

黑液垂着眼睛说：“我的雨不会影响人的神智，但能刺激宿主体内的赫卡忒，使其暴露出来，降低防线，然后连同宿主一起杀死。”

“我......我......”陈眠有点不敢相信。

紧接着他的双手就颤抖了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觉，遍布了他全身。

每一滴雨珠，接触到皮肤，都带来炙热的灼痛。

这雨水会杀死他！

他痛得全身紧绷，爬起来，跌跌撞撞要去找躲雨的地方。

太阳板下面也漏雨，根本无法保护他。

可这里是顶楼，没有下楼的口子。

他算是知道了，黑液要杀了他！

“你要杀掉我了吗？”

黑液始终跟在他身后，缓缓道：“你变了。”

是的，他变了，变成了污染者。也许早在很久以前，他早就是了，赫卡忒病毒一直潜伏在他体内。

他已经不是人类，黑液会用它的方式，杀掉他。

它做的事情是对的。

陈眠想活命，但也没办法了。

他自认为自己还是清醒的，却无法否认他的身体已经被赫卡忒入侵。

他已经不算真正的人了。

也许三年前被咬的那次，就已经变成了无症状污染者，根本没有抗体，所以关巫才一直研制不出解药。

对的，一定是这样。

陈眠感受到自己的手臂，在雨水的冲刷下，传来一阵一阵火烤般的灼烧。

雨珠依旧是冰冷的，但当渗透进他的皮肤，就会变成岩浆。

不久后，他会被雨水烧死！

他想不出来还能怎么从这场雨里逃走，求它放过他，并保证自己不会变成杨澈那样的人吗？

可他已经不是人类了，黑液不会再说他不一样，不会再说他可爱，不会再承认他是它的人类朋友。

陈眠抬起头，望向黑液，目光忽然变得很阴冷。

充满了敌意。

黑液也变了，它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史莱姆，变成了他讨厌的人类模样！

“陈眠，你被赫卡忒影响得有点多了。”黑液用一只手握住他的肩膀，也看着他，“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虽然我很喜欢被你看。”

狡猾，虚伪的艾far星球生物。

就连他要被它杀死了，还能说出喜欢他这些话。

“等我死后，我的尸体你是不是也喜欢。”

黑液几乎没有犹豫：“当然。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喜欢就是要贯彻到底。”

“你把我当成了一件物品吗？”陈眠的声音有些哑，被雨水呛的。

黑液沉默片刻，忽然抬起手，往他脑袋上来。

陈眠以为它要动手，下意识要躲开，黑液的另一只手却将他的身子掰了回来。

黑液摸了摸他的脑袋。

“......”陈眠感到极大的侮辱。

他忍住了要飙国粹的冲动，死前还是体面一点好。

所以他忍住了。

其实，还有另一层原因。

黑液摸他脑袋的动作，他脑海里忽然一闪而过某个熟悉的情景。

曾经，是不是也有人像现在这样摸过他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