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堂上诸人都不敢发表意见,鸦默雀静,上官弘成了主导大局的操手。
姜宜看了一眼曹毓贞,见她面上淡淡的,没有丝毫畏惧,仿佛这一切和自己都没关系。
‘咻‘地一声,梁检抽剑出鞘,一步步地向曹毓贞走来。
四周的人有看戏的,有察色的,都屏气凝神地看着梁检。
他走至曹毓贞面前,用剑锋抵着她的胸口。
“焦使君!”
曹毓贞强撑着腰杆,抬起头迎着梁检的目光,她的声音穿过了层层阻碍,直达天听。
“使君博闻,定然听过吴起杀妻求将之举。”
焦泰原本微伏的头微微抬起,他如同枭一般的眸子里,满着算计。
曹毓贞在很小的时候就听祖父提过焦泰这人,他多疑多伪,善使权谋。对于下属的谏言,不会一味听取,越是激进者,越会思之再三。
“吴起纵有不世之材,然此举亦让他为天下所避。心不可测之人,使君安敢用之?”
一句话将难题直接抛给了焦泰,他肤色本来就不白,加之微低的头,让人一时无法分辨其心思。
见此,方才的谋士开口道:“夫人好口舌,一番话倒为自己寻得了脱身之法!”
曹毓贞冷冷一笑,看着堂上诸人,道:“却说什么脱身不脱身,不过是直抒胸臆罢了。诸位喜好比射,却想拿我做靶,传将出去自然能落个好名声!可妾身不似牛马,纵然到了难逃一死,也该自行着选,岂容他人摆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焦泰原本阴鸷地脸上,也挤出一丝笑意,强装热情,道:“毓贞贤侄,休怪伯父心狠,自乾州无端夺我城池在先,齐、乾二州便渐生龃龉,此次将兵征讨,也是无奈。”
说罢,下得堂来,拨开梁检刺出的剑,扶着曹毓贞坐下,语气稍显亲昵,道:“说来你幼时,我还曾抱过你哩!”
上位者的一番言语,让原本凝固的气氛,变得活跃起来,众人脸上展露出笑颜。
曹毓贞见他已然放下身段,便也不再端着,顺势道:“伯父安康,本应以晚辈之礼相侍,只是小侄明白自己如今不过一介质囚,如何敢.......”
话未说完,便被焦泰打断道:“哎,哪里的话,什么质囚不质囚。”
焦泰这话一出,相当于是将调子定了下来,旁人再不敢提出非议。
曹毓贞对着上面负手站立的上官弘回了一个挑衅的眼神。她的性子向来如此,从不会和低位者计较,在这堂上除了焦泰,也就上官弘是个人物,而上官弘则以一副来日方长的态度回之。
此时,暗中有一只手紧握着拳头,其恨意似乎要将掌心掐出血来。
宴后,曹毓贞由姜宜扶着回了屋。
姜宜担心道:“那焦泰面上虽暂且放过,可依我看危机尚未解除。”
曹毓贞从未想过三言两语便可解危,在焦泰这种人眼里,生杀予夺岂只为一时快活?徐徐图之方为高策。
“好在你家主公算是在齐州立住脚了。”
姜宜笑着摇了摇头,道:“那老狐狸可是多疑哩!怎么会为了区区两座城池就轻易取信?你听说过‘杂须先生’的名号么?”
曹毓贞点头应和,此人须髯中掺杂一绺赤色,故人称‘杂须先生’。相传他精通六韬三略,排兵演阵,所创的‘昆山阻沙阵’更是曾将一众凉州军挡在关外,让人趋之若鹜。
只是神龙入云,难测其踪,见者大多相隔日久,所以市井传言,他是九天玄女身旁的白鹤尊者奉命下凡传授兵家韬略的。
“梁检幼时曾拜其门下三载,对‘昆山阻沙阵’的排演及破解都有所涉猎。”
曹毓贞听罢,面上显出惊讶之色。能让杂须先生收为弟子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况他的排兵演阵常以灵活千变称世,霎时间可变出不同阵法。若没有一定地灵性、悟性在身,教了也难运用。
难怪父亲即便看出他有僭越之心,也要用联姻的来缚住他,想必早已将此人底细摸透。
姜宜接着道:“焦泰纳降于他,也是想搏上一搏的!黄石公授子房三卷兵书,便能助高祖夺得天下,你当知他的用意。”
曹毓贞默然地点了点头。
不多日,接替商庸的守将便敲定了,是一个叫贾忠的武将。
待一切安顿好后,焦泰一众人等便着意打道回府。曹毓贞由于伤势没好全,便被留在商庸,过两日再回。
她站在城楼,望着黄土道上一行兵马徐徐离去,她清楚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齐州那个不测之渊,容不得一步的行差踏错。
“乘其阴乱,利其弱而无主,方为取胜之道。”祖父曹俨幼时训导的话语回想在曹毓贞耳边,或许只有让齐州自乱起来,才能为自己撕扯出一到求生的口子。
此时,只见行在最前的梁检回头盯着自己,黄沙席卷着征人远去的身影,曹毓贞侧了侧身,避开他那种带有探测性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