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氏的面色渐渐狠了起来,道:“我要用你的首级祭奠先父先兄的亡灵!”
说罢,向吴信使了个眼色,只见他举手为号,四面兵勇一齐执锐向前,此时只听焦泰大声道:“慢着!”
众兵勇僵持不动,焦泰缓缓道:“我还有最后一事,好歹让我死前做个明白鬼!”
“说!”焦氏温柔地拨开被风吹散的额发。
“清儿……清儿是不是你……”曹毓贞第一次在焦泰脸上看到恐惧的神色,虽然淡淡的,但也足以展示出他此时的心理。
焦清是焦泰的唯一子嗣,却在他继任后的三年里亡故了,对外只说是暴毙,可只有焦泰知道他的死状同他伯父有一般无二,那时的焦泰整宿不眠,总以为是亡兄回来追魂锁命。经此一事后,焦泰大病了一场,病愈后,再无法获得子嗣。
“这般金贵的东西,总该让清弟也尝尝罢!”
说罢,向吴信使了个眼色,他立马会意,大声命令道:“动手!”
众兵勇一起上前,眼看着焦泰一方的剩余十几人也在一个个地倒下。上官弘功夫不弱,焦泰虽有了年纪,可却依旧身手了得。眼下吴信只能依靠车轮战来消磨二人的战力,不多时,见二人均有力竭之象,吴信从鞍边取下一张轻弓,瞄准焦泰只是一箭,正中其胸。
“奸贼!”上官弘大喝一声,来战吴信。正在这时,只见从坡上滚下来四五辆火推车,一时间冲地人四散溃逃。
“使君,上车!”远处传来一声叫喊,曹毓贞打眼望去,见一蒙面人,赶了架马车速度飞快地向人群驶来,把原本就七零八散的人群冲地更散了。
焦泰见此一跃而上,曹毓贞原本以为那蒙面人是焦泰的救兵,不曾想他勒转马缰,调转车头,把人群冲的散开了,又把自己也一把抱上马车,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焦氏他们的面前。
曹毓贞看着愣在原地的上官弘和焦氏一群人,逐渐隐入黄土扬尘的官道上。
马车疾驰了近一个多时辰,曹毓贞被颠地五内翻覆,苍穹倒悬,忽而间蒙面之人在一处农舍旁停了下来。
“夫人,请下车。”蒙面人将曹毓贞搀扶下了马车。
曹毓贞直到下了车,才得细细端量其前言这个人。他虽蒙着面,却是个文人装扮,儒衫布帻,素带系腰。从双手拿剑的姿势来看,就知道是个不会武艺的,剑不过是他防身之器罢了。
“尊驾是.....”曹毓贞正疑惑间,只见那人扯开面上的遮盖。
“他是我府内幕僚,郑煦。”此时躺在车上的焦泰开口道。此时的他面色惨淡,声音若游丝般。
郑煦慌忙跪地,拜叩道:“主公。”
见焦泰已无力多言语,赶忙扶他进了农舍。
焦泰虽没有被射中要害,伤口却极深,且伤口处有乌血渗出,便知是一支药箭。加上一个时辰的颠簸,怕是回天乏术了。
扶焦泰躺下后,郑煦亲自为他敷上了药饵,伺候了汤散。曹毓贞看着他如此忙碌殷勤的模样,一时间倒真有些佩服他的忠义。
“主公,是我来晚了,害得主公经受矢石之难.......”郑煦噗通跪了下来,如丧考妣般地大哭了起来。哭的恸切时,调都岔了。
曹毓贞看着有些不忍,想要去扶,又觉不妥。可若不扶,就怕他一个不稳,哭晕了过去。
焦泰没有理会,看着身边的曹毓贞,道:“他善于推测人心,手段了得,可掩尽天下人耳目。我齐州如今折在此人手里,你乾州怕也难保又那一朝!”
焦泰在雀尾谷被伏击,又经梁检反水,心气早已散尽了。他一路来虽疲于奔命,却将入京前的种种迹象,复盘了一遍。从代寇城中的马澄使者到鹿腹中的谶语,从梁检来洛川的劝告再到探马回报乾州的种种行迹,桩桩件件,就好像是要引着自己入瓮一般。
焦泰大笑,笑声像是把这半辈子的苦都倒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