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贴着毓贞，不知是否抵地太紧的缘故，还是被冒犯引发的羞意。

曹毓贞脸上泛起一片潮红，胸口起伏迅猛，一时竟分不清是谁带动的。

二人四目相对，原本仅有的一丝慌张，随着时间拉长，也慢慢被坚定果敢的神色所取代。

“我方才要不这么做，马澄会轻易善了？总要给人个台阶，才是。”

“当真？”他更近一步，确定道。

曹毓贞嘴角一勾，像是在回应他。缓缓，梁检才移开了身子，出了车驾，继续赶路。

曹毓贞整了整衣衫，往后缩了缩，随即坐端正，问道：“你进后宅做什么？”

梁检道：“马府，有我想要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

梁检没有回答。曹毓贞意识到自己多嘴了，不再说话。

曹毓贞疑惑到底是什么东西，可以让梁检亲涉险地来盗取。

“以你的身手，夜间盗取不比白天更容易些么？”

梁检道：“马澄这座大司马府邸还是景帝在世时替他筹建的，占地极广，其内里盘盘囷囷，房格错落。夜间晦暗不明，极难辨别机密要室的方位。”

曹毓贞一手勒住马缰，此时，车子尚未驶出巷子。

“我替你进马府打探一番，事若得成，回齐后，你还我自由，如何？”

梁检没有说话，曹毓贞知道他的犹豫，也没有逼他做决定，便钻进车内。

片刻，梁检侧头问道：“如何行事？”

曹毓贞悠悠道：“马澄那儿子，忒也不像话。他们府中但凡有些姿色的女婢，都让他糟蹋了个遍，故而大司马府中常年招纳侍婢。可名声坏了，如何有人肯上门？我扮成个外乡女，前去应招，定然能混迹进去。”

“不成！”

曹毓贞看出了他果断拒绝背后的担忧，道：“不妨事，那混账如今正在东陵观里狎欢，不常回府。”

梁检尚有些犹豫，不下决断。曹毓贞见此夺过他手上的马鞭，“啪”地一声出了巷子，往西郊去了。

傍晚，梁、曹二人来了西郊，站在田埂上，望着宽广的水田，水沟里蹿来蹿去的稻花鱼，听着蛙声，梁检面上露出了浓浓的笑意。比起机关谋权，戎马韬略，这田间茅舍的缕缕炊烟，饭食米香，才最能抚慰人心。

此时的曹毓贞已换了一身农妇装扮，愈显素雅。

“你带我来这里干吗？”

曹毓贞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只道：“熠耀宵行，其景秀也。”

说完，往梁检身上摸索了去，他伸手拦了拦，调侃道：“哎……瞎摸什么，我可还没打算收你呢。”

这话一出，闹了曹毓贞好大一个没脸。

她面上有些愠怒，啐了他一口。

“呸，下流种子，我不过是一时忘了，想哪儿去了。赶紧，给我些孔方。”说着伸手问他讨要。

梁检伸手去怀里掏了两个大钱，递给曹毓贞，嘴里还是问道：“你出门不带钱？”

“你见哪个有头脸的上官，出门带钱的？”说罢，径直朝茅舍走去。

曹毓贞找了一个农妇，问她买了一些针线，粗布，又讨了个绣样儿，剪子等

那农妇笑着挑了个双雁同栖的样儿给她，看着虽然粗漏，倒也小巧。只是拿着这种绣样，梁检那厮怕是又要调笑。

曹毓贞刚想要推过手去，被那农妇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说，这绣样你家夫君一定欢喜！

曹毓贞上了车后，也不再管梁检，自顾自地做起了女红来。

曹毓贞的女红不能算好，只能说过得去，什么锁绣、平绣、钉线绣的，多少都能来上那么一点。这在寻常百姓家够用了，可在世家贵女的圈子里却着实上不了台面。

方才那个农妇给的就是民间最常见的锁绣工艺，此类针法不算复杂。曹毓贞几乎不用太过思考怎么下针，打手就来。

也就一个多时辰，照着那绣样儿一幅双雁同栖赫然绣布上，看着比那原绣样更好些。

绣好了布面，再行剪裁、合边、收针挽结，一个不大不小的布袋子便做好了。

她掀开竹帘，此时已入人定。她叫上梁检提灯，道：“走，去抓流萤。”

梁检不解，曹毓贞道：“马澄府上守卫极严，你如此小心都被抓了个正着，我若进去如何传递消息。”

见梁检理解地点了点头，她接着道：“我进去三日，三日内能成则成，若不成我便找个机会脱身。你可于第三日夜间三更初刻潜入府中，见长街上那个腰悬萤囊的便是我，届时我自会引领你前往。”

梁检有些出乎意外地看着眼前这个大小姐，不想她的心思如此缜密。入神间，他悄然不觉地抓起眼前人的手。

“放开……放开……”曹毓贞用力甩开他的手，向一侧避过两步。

梁检似乎也意识到了他的鲁莽，不敢再行无状，转头开始捉起了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