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华殿是历代君王召见臣工议政、处理政务的所在,如今随着皇权的旁落,这里与天子本人一般,都形同虚设。若是哪天乾坤更迭,也不知这里面会迎来哪位新主。
殿前分东西两道通天阶,君走东阶,臣走西阶。正中以大块的青砖石铺地,上刻着苍龙七宿,以镇东方主殿。
梁检提着灯,一步一个脚印地稳稳地踏上了那只属于天子可行的东阶上。
他仰头望着数丈高悬的正殿上方,用篆书书就的承华殿三个鎏金大字,在黑色的漆匾上看着尤为庄重威严。梁检轻轻地推开殿门,殿内的青砖已然被大臣的袜子给盘出了包浆,灯光照在上面锃亮。这也从侧面诉说着这个王朝的国祚绵长。
梁检一步步地走到了御座前,榻上雕刻的四足蟠龙宛然如生,像是就要飞出来一般。他想要伸手摸上一摸,却又有些迟疑。
终于他低着的头微微扬起,面上浮现出一丝狠厉而又志在必得的神情,自语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说着伸手抚摸着榻上雕花,触摸的瞬间像是吸食了五石散一般,梁检闭着眼感受着那象征着的权利带来的快感。
忽然,空荡荡的殿内想起了人声。
“梁检,并州人士,祖上自昭帝起入仕,官至九卿。后因三宫之争所累,大宗一脉皆被问罪下狱,旁系则解回原籍妥处。你自幼失了双亲,后被‘杂须’道人收为弟子,习得兵阵韬略。又曾效力在乾州曹绽麾下,并与其联姻。曹绽身故后,你被后继之主迫害,投了齐州焦泰处,可却设计夺了齐州,取而代之。”
一时间梁检的身家老底,被人掀了个底朝天,他听后大骇,猛地抽回双手,回头环顾四顾,见面前的承华殿内依旧空空无人。
他怒道:“何人!”
殿内久久没有回应,梁检回头再看着那张吸引起他欲望的龙座,依旧无声无息的置于面前,虽咫尺却触手不及。
此时,那声音又响了起来,道:“天下人都妄想坐上这张御座,独你一人敢进前来。”
梁检冷哼一声:“有何不敢?”
........
“你到底是谁?”
这声音再没有响起,四下归于一片死寂。
在这京畿之中,除了自己带来的人及赵恩外,再无旁人知晓身份。他心下一阵胆寒,若是被旁人亦或者是马澄党羽得悉,那自己的地境况可谓是危机重重。
想着,便行色匆匆地离开了承华殿。
回到馆驿,见曹毓贞仍然睡着,也没有出声打扰,褪去衣衫继续相拥而眠。
离郊祀大典还有五日之期,曹毓贞一遍遍的练习着陪祭的规矩,流程,章法。饶是她这般用功,还被馆驿的两个小厮背后揶揄。
“你瞅那齐州的来使,昨儿我经过上房,还听到他与不知哪里寻来的姑娘在行欢好,这会子倒是装起模样来了.......”
一番话说的曹毓贞满面羞红,直想着进屋躲起来,再不见人。
曹毓贞满肚子闷气地蹲在屋内,又不能逮着那俩小子吵一架,毕竟他俩嘴巴虽然贫了些,说的却是大实话。
之前听着馆驿啬夫讲起他年轻时,各诸侯遣使助祭的盛况,进京后便就安分着准备祭礼、祭仪等,甚为庄重。再看看自己,也忒不像话。
“哟,这是怎么了?早上出去时,还瞧你在前院比着太常属官送来的礼仪章程在那儿研读着。怎么这会子功夫,又躲屋里犯起懒了?”
梁检进屋瞧见他这副模样,靠了上来,抚着她的后背,眼中满是宠溺。
曹毓贞躲开他的手,不悦道:“你别碰我,就快要上祭了,规矩些!”
她一时正经的样子,引得梁检有些忍俊不禁。
“好好,我不碰你。”说罢,将手中原本拿着的一个布包裹翻了开来了。
“来,这是蝉翅甲,你祭祀当天贴身穿上。”
曹毓贞看着那件甲胄上所织就的丝线,细如兽毛。上手一摸,却极其轻盈,如同寻常麻布纺纱一般,细看来倒不像是件甲胄。
“我是去助天子祭祀,又不是提戟上战场,穿这个做什么?”曹毓贞不解地推开道。
梁检为恐她怀疑,顺嘴诌了个缘由,道:“你可知国之大事,在祀在戎,二者本是一体同源。上古君主出祭,刀斧戈钺皆要出列,以祭天地神明。如今虽过了茹毛饮血的年月,但肃杀之气尚在。这件蝉翅甲是我出齐州前命人赶制的,让姜宜用艾草桃枝等化水洗净,又取正午纯阳之气晒了许久,你穿上以后多少可以避一避祭祀时的杀气。”
曹毓贞见他说的一本正紧,斜眼看了看,将信将疑地接过了他手中的软甲。
郊祀之期越来越近,这次一些小的州府见齐州派遣使者助祭,也有意效仿跟随,如郴州、并州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