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暂时将那些念头压了下去。

青砖小路拐了个弯，松风院的院墙已经出现在眼前。就在她们刚要跨进松风院的门槛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云姑娘！”一名丫鬟从院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涨得通红，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也顾不上行礼，一把抓住云自遥的袖子，“不好了！云公子……云公子和别人在后山打起来了！”

云自遥脸色骤变，猛地攥住对方的手腕：“你说什么？”

那丫鬟吓得浑身一抖，眼泪已经滚了下来，声音断断续续：“奴婢……奴婢方才去替小姐拿披风，结果回到后山，便远远看见云公子和一个人扭打在一起……奴婢怕出事，只好跑来禀报……”

云自遥盯着她看了一会，认出她是秦月和的贴身侍女碧玉，连忙松开她的手腕，也没有多问，提起裙摆就往后山的方向跑去。

叶令臻连忙跟上去，那丫鬟愣了片刻，也提着裙子跌跌撞撞地追了上来。

后山的梅林离得不远，绕过一道弯便到。叶令臻赶到时，远远就看见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

云自尘的玄色骑装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布料也多处撕裂。与他对峙的男子身着鎏金锦袍，衣领微敞，发丝也散了几缕垂在额前，他的唇角挂着一道新鲜血痕，正漫不经心地斜睨着人。

即便此刻衣袍歪斜，下颌带伤，他看上去依然像刚从哪场宴席上离席的潇洒公子，风流不羁，浑然不把这点狼狈放在心上。

两个人全程一言不发，只有拳头落在身上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息声。那男子的力道狠厉，招招不留情，可他面上始终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眼底藏着戏谑，仿佛只将这场斗殴当作一场尽兴的玩闹。

几步开外，一名蓝衣女子静立在梅枝下，姣好的面容因眼前场面微微泛白，却没有上前劝阻。待看见云自遥奔来，她嘴唇轻轻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攥紧了手中梅枝。

叶令臻站在侧后方，正暗自凝神揣测他们的身份来历，云自遥已然红了眼，径直冲上前去。

“秦珏明！”云自遥一把攥住那男子翻飞的衣袖，厉声呵斥，“你住手！你干什么！”

叶令臻心里一动，秦珏明，正是秦家那位被皇帝破格册封为异姓王的少年将军。

秦珏明被拽得一个趔趄，顺势松开云自尘的衣领，退后两步。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笑着扫了一眼自己指腹上的殷红，眼底满是玩味。他的目光越过云自遥，落在云自尘身上，语气轻佻却藏着压不住的恼怒：“你要问，便问他自己。”

“云三姑娘，是云公子先动的手。”一旁沉默许久的蓝衣女子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平静，不带半分偏私。

“秦月和！”云自遥瞬间急了，声音拔高几分，“我哥哥向来品行清正，端重自持，若非因你在此，怎会无端与他起了冲突？你不帮着说句公道话也就罢了，怎能颠倒黑白——”

“遥儿！”云自尘打断了她，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秦月和身上，只停了一瞬，便漠然收回视线，淡淡道：“她没说错，是我先动的手。”

叶令臻站在一旁，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九幽的人还没有出现，这里却先乱了。她一时无法判断，这场骤然爆发的斗殴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但无论哪一种，都大大偏离了她的预想。

“哥哥！”云自遥一脸失望地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嘴唇也抿得发白。

叶令臻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失态的模样。

秦珏明斜倚在身后的梅树上，眼底掠过几分讽刺，他不再看云自尘，转头向秦月和讨了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唇角的血迹。

秦月和眼帘低垂，目光落在地上，不知在想什么。

叶令臻的视线落在云自尘渗血的手背上，当即上前半步，轻声劝慰：“云姑娘，云公子的手伤得不轻，得尽快敷药止血，不如我们先回寺中偏院，那里有一些常备的伤药。”

云自遥连忙点头，伸手便要去扶云自尘：“哥哥，我们走。”

云自尘却岿然不动，垂着眼帘，将那只流血不止的手缓缓收进袖中，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们先回去，我在此处静坐片刻便好。”

“哥哥！”

“我无碍。”云自尘再次打断她，语气平静却裹着不容置喙的坚持，“我如今这般模样，不宜被寺中僧人看见，一是扰了佛门清净，二是不能让此事外传，平白惹来非议。”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依旧是不容推脱的口吻，“你陪陈姑娘回去用斋，让雀息送些伤药过来即可。”

“哥哥不走我也不走。”

叶令臻略一思忖，当即开口圆场：“云姑娘，不如便由我去取伤药，一来一回也快，不会耽误云公子处理伤势。”

云自遥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雀息，你陪陈姑娘一起去。”

叶令臻摇了摇头：“不用，我认得路，雀息便留在这里照看云公子，省的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她说完，又看向云自尘，“云公子，你的手千万别再用力了，我现在去取药。”

不等云自尘回答，她已经提起裙摆转身往梅林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