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衎已经站起身,几步走到洞口,拨开藤蔓往外看了一眼。雨还没有落下来,但山间的风已经裹着泥土的腥气倒灌而入,将他的衣袍吹得翻飞。
“要下暴雨了。”他转过身,语气还算平稳,但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山洞地势低,一旦山洪下来,这里会被淹。”
叶令臻撑着岩壁站起来,刚想说“那我们现在就走”,又一道闪电劈开天际,惨白的光从藤蔓缝隙里劈进来,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她没有来得及说话,身体先做出了反应。
叶令臻的肩膀猛地缩紧,整个人往岩壁上贴去,呼吸变得十分急切。
“你怎么了?”沈意衎见她整个人蜷在岩壁上,连忙上前。
叶令臻没有回答,她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岩壁上,强迫自己把那些铺天盖地的记忆压回去。
她的本体死于雷劫,哪怕如今换了一副躯壳,对这雷声仍然心存恐惧。
“你怕打雷?”沈意衎问。
叶令臻沉默了好一会儿,外面的雷声又滚过一遭,她的肩膀跟着颤了一下,但她没有再贴回岩壁上。
“……怕。”她开口,声音还有些抖。
沈意衎没有向以往一样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只是转过身,在她面前微微弯下腰,将后背对着她。
“上来。”
叶令臻愣住了,“你……”
他淡淡开口:“山洪随时会下来,现在没有时间让你慢慢走。”
叶令臻盯着他宽阔的后背,犹豫一会,还是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身体靠上他的背。
沈意衎的手绕过她的膝弯,稳稳地将她托了起来。她的体温还没有完全从蛊毒的余韵中降下来,隔着两层湿透的衣料,烫得他后背微微绷紧。
“沈意衎。”她在他耳边开口,声音很低。
“嗯?”
“谢谢。”
他没有应,只是将她往上托了一点,让她趴得更稳些。
又一道闪电劈过山间,叶令臻闭上眼,将脸埋进他的肩窝。他的衣领上还有湖水的腥气和檀香的余韵,混在一起,反而让人安心。
她听着他的脚步声踩在碎石和枯枝上,一下一下,沉稳有力,比雷声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沈意衎背着她往山上走,雨终于落了下来,先是豆大的雨点打在树叶上,噼啪作响,随即连成一片密集的雨幕,浇得人睁不开眼。
沈意衎低头避开迎面打来的雨水,脚步没停,但叶令臻能感觉到他的后背绷得越来越紧。
不知走了多久,叶令臻隐约看到了一个灰扑扑的轮廓,她抬手指了指,“那是什么?”
沈意衎顺着她的指向走近,才发现那是一间废弃的茅草屋。屋顶塌了一角,木门半挂在门框上,在风里吱呀吱呀地晃,但却足够避雨了。
他推开门,将叶令臻轻轻放在墙角的稻草堆上。
他没有起身,低头看向她的手。手肘上那道划伤方才在雨里又被泡开,血痂边缘泛着白,丝丝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淌。
被他注视着,叶令臻下意识把手臂往身后藏。
“伸出来。”
沈意衎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却让人挣脱不开。他将她的手从身后拉出来,翻过手肘朝上。
见伤口比之前严重了许多,沈意衎的眉头不由拧紧,从衣摆上撕下一根布条,在漏进来的雨水里浸湿,将她手肘上的泥尘和血水一点点擦去。
“膝盖呢。”他继续问道。
叶令臻有些惊诧地看向他,这人方才一路背着她,本以为他并未注意到,原来他早就发现了她膝盖有恙。
她将腿往里挪了挪,笑道:“旧伤罢了,不碍事。”
沈意衎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手肘上的布条一圈圈绕好,最后在侧面打了一个结。
做完这些,他便收回手,走到门口去查看外面的雨势。
“沈意衎。”叶令臻忽然开口。
沈意衎微微侧目:“嗯?”
“你在山洞里说的那个‘不’字……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差点听不清。
沈意衎垂眸,声音淡淡:“字面意思。”
所以,他是在夸自己心善?
叶令臻弯了一下嘴角,没再追问。她靠在稻草堆上,将受伤的那只手搭在膝头。
沈意衎回头看她,轻声道:“雨停了就上山,你先好好休息休息。”
“那你的伤呢?”叶令臻问。
“不碍事。”
她没再说话。屋外的雨越下越猛,打在屋顶的茅草上,像是要把天都浇塌,她闭上眼,将脸埋进臂弯里。
雷声砰砰作响,但好像没有方才那么吓人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等她再睁开眼时,雨已经停了,月光从破损的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